這位坐了四十三年江山的天子,生活上向來簡樸。
“兒臣參見父皇。”朱常澍行禮。
“起來吧,用過早膳沒有?”朱翊鈞指了指下首的座位:“沒吃就一起吃點。”
“謝父皇,兒臣用過了。”
朱翊鈞點點頭,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等一碗粥喝完,接過宮女遞上的帕子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看向太子。
“昨夜去北鎮撫司了?”
“是。”朱常澍恭敬答道,“兒臣想著此案關係重大,不敢假手於人,便親自去審了那漁陽散人。”
“審出什麼了?”
朱常澍略一沉吟,道:“那書生起初嘴硬,說是無人指使,只是自己為賺錢洩憤所作。但兒臣以為,此書內容敏感,影射朝政,若無人指使、無人支援,斷不敢如此大膽。故而……用刑審問。”
他說得小心,一邊說一邊觀察父皇的表情。
朱翊鈞面色平靜,只“嗯”了一聲:“然後呢?他招了?”
朱常澍道:“經審訊,他還是拒不承認,今夜,兒臣還會再去。”
朱翊鈞沉默片刻,忽然問:“太子,你覺得這書,寫得如何?”實際上,朱翊鈞對於昨夜的審訊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沉默,是因為太子沒有給他說實話。
這問題出乎意料。
朱常澍一愣,隨即道:“滿紙妖言,誹謗君父,動搖國本,罪不容誅!”
“朕問的是寫得如何。”朱翊鈞淡淡道,“文筆、敘事……寫得如何?”
朱常澍更懵了,但還是老實答道:“文筆尚可,敘事也算流暢,只是內容大逆不道……”
“那就是寫得不錯了。”朱翊鈞打斷他:“一個落第書生,能寫出這樣的書,還能三日售出三千冊,引得滿城議論,這是個人才啊。”
朱常澍心頭一緊。
父皇這話……是什麼意思?
讚賞那書生?
“只可惜,”朱翊鈞話鋒一轉:“心思用錯了地方。若把這心思用在正途,能寫些勸學向善的書,豈不是好?”
說著,朱翊鈞頓了頓,看向太子:“你說呢?”
朱常澍忙道:“父皇聖明。此人確有才學,只是心術不正。”
“心術不正……”朱翊鈞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笑了笑:“太子,你可知朕為何同意你督辦此案?”
“兒臣……兒臣以為,是父皇信任兒臣,讓兒臣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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