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孫妃周氏,乃京師名門之女,其父為禮部右侍郎周道登,家學淵源,性情溫婉淑靜。
她與朱由棟大婚已近兩年,去年秋天剛為皇家誕下一位曾孫,如今再度有孕,已有四月身孕,身形已略顯豐腴,在宮女攙扶下行動頗為小心。
她容貌秀麗,舉止端莊,此刻安靜地坐在太孫身側,臉上帶著柔順的微笑。
朱翊鈞的目光掃過座下兒孫,尤其在太孫妃微隆的腹部停頓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更深,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輕快:“今日無甚大事,就是一家人聚聚,吃個便飯。都不必拘禮,隨意些。”
這開場白便定了調子。
太子,太孫兩人連忙應和,心中卻更加詫異:父皇,皇爺爺今日心情之好,簡直溢於言表,與前一兩個月那沉鬱寡言的樣子判若兩人。
宴席開始,朱翊鈞的話果然比平時多了許多。
他不再像往日考校政事般嚴肅,而是問起了許多生活瑣事。
“棟兒,”他轉向太孫,語氣慈和,“你府上那個小花園,朕記得你大婚前著意修整過,如今夏日裡景緻如何?荷花可開了?”
朱由棟忙放下筷子,恭敬答道:“回皇爺爺,園中荷花開了不少,孫兒還命人養了幾尾錦鯉在池中,倒也添些生氣。只是孫兒忙於詹事府事務,不常得閒賞玩。”
“年輕人忙些好,但也要顧惜身子。”朱翊鈞笑著擺擺手,又看向太孫妃周氏,“太孫妃,你身子重了,一切都要仔細。想吃什麼,缺什麼,儘管跟你皇祖母、母親說,或是讓棟兒來告訴朕。不必顧慮。”
周氏受寵若驚,連忙在宮女攙扶下欲起身謝恩,被朱翊鈞止住了:“坐著就好,坐著就好。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他語氣溫和,透著真切的關懷:“你父親周道登,學問人品都是好的,教女有方。你如今是我朱家的媳婦,更要好好將養,為朕再添一個健康的重孫。”
林素薇也在旁溫言道:“陛下說的是。你且寬心,宮裡一切都為你預備著。”
太子妃沈婉亦含笑點頭,看向兒媳的眼神充滿慈愛。
朱翊鈞又問了太子朱常澍一些朝中不甚緊要的閒話,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在拉家常。
他甚至回憶起朱由棟小時候的趣事。
殿內氣氛愈發融洽。
燭光搖曳,映照著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的笑意。美食的香氣與輕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尋常人家天倫之樂的圖景,暫時掩去了皇家固有的距離與拘謹。
太子朱常澍一邊應對著父皇的閒談,一邊心中思緒萬千:父皇究竟為何如此開懷?
是因為濟老院推行順利?
還是因為看到李如松麾下那個年輕的將領,曹文詔極北之地殺敵三千,俘虜兩千羅斯人的捷報?
亦或是……自己的兒媳再度有孕,讓他看到了江山後繼有人的興旺氣象。
似乎都說得通,但又似乎都不足以解釋自己父皇,這持續了兩個多月的低沉後,驟然煥發的、近乎童真般的歡欣。
這個時期,若說,誰最瞭解朱翊鈞。
太子可以說是第一人了。
但這個時候,他摸不準。
朱由棟則是單純的高興,皇爺爺心情好,父親母親臉上帶笑,妻子備受關懷,他只覺得滿室生春,心中滿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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