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鋒一看就知道他這是沒琢磨夠,索性多說兩句:“行了,這事是真的,人證物證都在局裡擱著,錯不了。你知道就行,別往外瞎傳,尤其別在院裡嚷嚷,免得讓秦淮茹更難受——她現在夠難的了。”
何雨柱咂了咂嘴,一臉唏噓:“我是真沒想到啊……你說小當這孩子,前陣子還天天追著你問賈財的下落,哭得跟真的似的,眼淚說來就來,我還以為她多疼弟弟呢,唉,這人心眼子咋這麼多呢?真是看不出來啊!”
何鋒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清官難斷家務事,賈家這些年的彎彎繞繞,家長裡短的糾葛,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清。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往自己家走。忙活了一天,又是查案又是問話,跑了大半個城,早就累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得回去歇著,明天還得接著找賈財的下落呢——那孩子才五歲,落在人販子手裡多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何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瞅了瞅蹲在地上哭得起不來的秦淮茹,搖了搖頭,也唉聲嘆氣地回了屋。這四合院啊,真是一天都不得安生,剛消停沒兩天,又出這麼大的事,真是愁人。
馬欣踏著沉沉暮色走進那條逼仄的巷弄,青石板路被午後的陣雨浸得油亮,倒映著兩側斑駁的牆影,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與牆角青苔的腥氣。按照上級給的記號——巷口那棵歪脖子柳樹上繫著的紅布條,她在第三個巷口拐進了一家掛著“唐記裁縫鋪”木牌的小店。褪色的藍布幡在晚風裡輕輕晃悠,門虛掩著,透出一縷昏黃的煤油燈光,像只半眯的眼。
她推門進去時,縫紉機“咔嗒咔嗒”的聲線戛然而止。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轉過身,手裡還捏著半截白色粉筆,案板上攤著塊靛藍色的粗布,畫著幾道歪斜的裁剪線。他看著馬欣,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聲音壓得像塊浸了水的棉絮:“你就是上級派來的人?”
馬欣沒答話,只是解下腰間那柄纏著黑布的短刀,刀鞘撞在青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她知道,這種時候,千言萬語都不如實打實的身手有說服力。
那男人——唐飛,眼神驟然一凜,猛地將案板上那把三寸長的鐵剪刀抄在手裡,身形如蓄勢的狸貓般躥了過來。剪刀開合間閃著冷冽的寒光,直取馬欣咽喉,動作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個終日與針線打交道的尋常裁縫。
馬欣腳尖輕點地面,身形陡然向後滑出半步,堪堪避開那凌厲的攻勢,鼻尖幾乎擦過剪刀的鋒刃。不等唐飛變招,她已欺身而上,手肘帶著勁風撞向對方肋下。唐飛反應極快,左臂格擋的同時,右腿如鞭般橫掃而來,帶著股要將人掀翻在地的狠勁。
“來得好。”馬欣低喝一聲,不退反進,左手如鐵鉗般精準扣住他的腳踝,右手成拳,拳風裹挾著破空之聲直逼他面門。唐飛被迫後仰,卻藉著這股力道擰身掙脫,手裡的剪刀再次揮出,這次卻換了角度,刁鑽地直刺馬欣腰側。
馬欣腰腹猛地一收,像片被風捲動的柳葉般側身避開,同時手腕翻轉,短刀“噌”地出鞘,刀背重重磕在唐飛的手腕上。“哐當”一聲,剪刀掉在地上,在青磚上彈了兩下。唐飛悶哼一聲,趁她收刀的間隙,左掌帶著風聲拍向她胸口,掌風裡帶著經年累月練出的硬氣,顯然是練過鐵砂掌的功夫。
馬欣不退反進,肩頭撞向他的臂膀,同時右手順勢鎖住他的肘關節,稍一用力,便聽“咯吱”一聲輕響。唐飛臉色驟變,額角滲出細汗,知道再硬撐只會傷了筋骨,索性鬆了力,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馬欣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好身手,不愧是上級親自點的人。”
馬欣收刀入鞘,指尖還殘留著刀柄的涼意。她知道這是自己人,剛才的交手刻意留了三分力,否則唐飛此刻怕是已站不穩腳跟。
唐飛揉了揉發疼的手腕,走到角落的紅木櫃子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翻出張泛黃的牛皮紙圖紙,指著上面用硃砂圈出的三個紅點:“這三人是重點排查物件,明面上是咱們安插在碼頭的聯絡員,實則早就跟敵對勢力暗通款曲,把咱們的貨運路線賣了個乾淨。後天夜裡子時,他們會在東頭的廢棄倉庫碰頭對賬,到時候你……”
“等等。”馬欣打斷他,目光緊緊落在圖紙上那三個名字上,眉頭微蹙,“我跟他們素不相識,貿然出現只會引起懷疑,如何混進去?”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審慎,“還有,他們真的鐵證如山叛變了?現在留在組織里的,都是經受過槍林彈雨考驗的精英,若是僅憑几句空穴來風的懷疑……”
“懷疑就夠了。”唐飛打斷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眼下戰事吃緊,任務要緊,寧可錯殺十個,也不能讓一個隱患壞了全域性。這是上級的死命令,沒得商量。”
馬欣沉默了。她知道組織的行事風格,有時候為了顧全大局,不得不做些決絕的取捨,只是那些鮮活的人命,總讓她夜裡輾轉難眠。她攥了攥刀柄,指節泛出青白:“我可以動手,但要快,乾淨利落,不能拖到天亮引人注意。”
唐飛點頭:“我會安排人手在外圍接應。明晚子時,我派人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等你。”
馬欣沒再多言,轉身推門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裡,像滴墨融進了夜色。她找了家僻靜的客棧住下,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樹影,像幅被揉皺的畫。她摸了摸冰涼的刀鞘,心裡清楚,這趟任務完成後,又會有好幾條人命沉甸甸地記在自己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