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尖冰涼,心裡直發毛:“不對勁,這也太靜了,咱上去看看!”
兩人不敢耽擱,抬腳就往樓梯上衝,老舊的樓梯板被踩得“咚咚”響,那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撞來撞去,像敲在鼓面上,震得人心裡發緊。手裡的短棍被攥得發燙,指節都泛了白。
可等他們氣喘吁吁地衝到二樓房間門口,用力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兩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劉力趴在桌案上,後心插著一把匕首,烏黑的刀柄朝上豎著,像是個猙獰的記號。鮮血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深色的綢子衣襟,順著桌沿往下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連鋪著的宣紙都染透了,看著觸目驚心。他雙目圓睜,眼球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嚇破膽的事,嘴唇還微微張著,身體早就涼透了,僵得跟塊石頭似的。
“這……這是咋回事?”其中一人腿一軟,“咚”地撞在門框上,差點癱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另一人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往屋裡掃了一圈——窗戶關得嚴實,插銷插得死死的,門也是從裡面插著的,剛才他們推門時還費了點勁。愣是沒看到半個人影,彷彿兇手長了翅膀,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兩人一個叫劉濤,一個叫李華,都是跟著劉力的公安局人員。劉濤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手緊緊攥著衣角,把布料都揪出了褶子,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們本來是跟著劉力來這處據點“長長見識”,順便學學怎麼跟道上的人打交道,沒成想剛在樓下站了會兒崗,正主竟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這可不是小事。劉力一死,這攤子事該找誰交代?回頭上面追究下來,他們倆作為守在門口的人,怕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能不能活過明天都難說。
李華比他稍微鎮定些,強撐著走到桌前,手指抖得厲害,伸出去又縮回來,磨蹭了半天,才敢探了探劉力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頸,入手一片冰涼,連最後一點餘溫都沒了。他最後頹然地收回手,聲音發啞,像被砂紙磨過:“沒氣了……死透了。”
劉濤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恐懼,眼淚都快下來了:“那現在咋辦?咱們都不知道是誰幹的啊?”他話沒說完,就被李華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瘋了?”李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狠勁,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劉濤臉上“忘了咱們是幹啥的了?趕緊找找,看看有沒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兇手總不能憑空蒸發了!窗戶縫、床底下,都給我仔細搜!”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慌亂和無措,只能硬著頭皮在屋裡翻找起來。可除了那具漸漸僵硬的屍體,屋裡乾淨得像被人特意收拾過,連半個可疑的腳印都沒留下,桌上的茶盞都擺得整整齊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窗外的風“嗚嗚”地颳著,像女人的哭聲,吹動了窗欞上糊著的破紙,“嘩啦啦”響,像是有人躲在暗處冷笑,聽得兩人後頸子直冒涼氣,脊樑骨都透著寒意。李華攥著短棍的手滑出了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地方邪門得很,得趕緊走!
李華蹲在巷子深處的牆角,眉頭擰成個死疙瘩,指間的菸捲燃到了盡頭,火星子燙在指腹上,疼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後知後覺地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了碾。劉力這死法實在蹊蹺——倒在垃圾堆旁,臉上沒半分痛苦,像是睡著了,可那雙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頭頂的夜空,透著股說不出的瘮人。現場乾淨得過分,別說打鬥痕跡,連半個可疑的腳印都沒有。他和劉濤不過是片區派出所的基層警員,平時處理的都是鄰里糾紛、小偷小摸,哪見過這陣仗?
他瞥了眼旁邊的劉濤,對方臉白得像張紙,嘴唇哆嗦著,手裡的手電筒都快握不住了,光柱在牆上晃得厲害,顯然比自己還慌。
“這事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李華掐滅菸頭,聲音裡帶著熬夜的疲憊和掩飾不住的緊張,“去找趙隊吧,只有交給隊裡,才能有個章程。再耗下去,天一亮人一多,現場就更不好弄了。”
劉濤連連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那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聚成一小滴,“啪嗒”砸在衣襟上。“成,我這就去!華子,這裡就靠你先盯著,千萬別讓人進來,更別碰現場的任何東西,我去去就回!”
李華悶聲應了句,看著劉濤踉蹌著跑遠的背影,那腳步慌得差點絆倒在臺階上。他又抬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巷子,兩側的牆皮斑駁脫落,月光從頭頂的電線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劉力的屍體還躺在不遠處,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被垃圾堆的油汙蹭得發黑,圓睜的雙眼裡像盛著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看得人後脖頸子發麻。
劉濤一路狂奔,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噔噔”作響,等衝進公安局大院時,褲腳沾著的泥點子甩了一路,額前的頭髮都被汗浸透了,貼在腦門上。此時已是後半夜,辦公樓只有幾扇窗還亮著燈,趙磊的辦公室就在三樓最東頭,那盞檯燈的光暈在黑夜裡格外顯眼。
他“砰”地推開虛掩的門,喘得像臺破舊的風箱,只見趙磊正趴在堆滿案卷的桌上,一手撐著頭,一手還捏著支紅筆,眼裡佈滿了紅血絲,眼下的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手邊的搪瓷杯早已空了,杯底結著層褐色的茶漬——最近案子扎堆,隊里人人連軸轉,今晚正好輪到趙磊值夜班,看這樣子,怕是熬了整整一宿。
“隊、隊長!”劉濤的聲音帶著哭腔,話都說不囫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