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頓時變了,連忙將紙遞回來,雙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態度恭敬了不少:“原來是……是上面來的同志,失禮了!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說著,轉身就往屋裡喊,嗓門大得震得門軸嗡嗡響,“隊長!周隊長!上面來人了,說是有要事找您!”
馬欣被放行進屋,剛跨過門檻,一股濃重的煙味和汗味就撲面而來。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掛在房樑上,昏黃的光線下,五六個漢子圍了上來,個個眼神警惕,有人手裡攥著匕首,有人後腰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這些人顴骨高聳,指節粗大,虎口處佈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
這時,一個身材壯實、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從裡屋走了出來,那道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目光在馬欣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見她雖年輕,卻眼神沉穩,不像是來胡鬧的,便抱了抱拳,聲音粗啞:“你好,我就是他們的隊長。不知道這位同志找我有什麼事?”
馬欣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提高了幾分,確保屋裡每個人都能聽見:“周隊長,我是來給大家送東西的——這是你們前陣子截獲西藥那單活的獎勵,上面很滿意。”說著,她開啟手裡的布包,三根金條的光芒瞬間晃了眾人的眼,連那刀疤隊長周立的瞳孔都縮了縮,眼神亮了幾分。
她將布包遞過去,語氣自然地問,像是拉家常般:“還不知道隊長貴姓?聽口音,不像是本地的,是哪裡人?”
周立連忙接過布包,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根金條,在油燈下蹭了蹭,見露出更亮的光澤,臉上的警惕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切的欣喜——他們幹這行,向來是幹完活拿錢走人,從沒見過上級還會額外送獎勵的,看來這次是真的入了上面的眼。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刀疤隨著嘴角的動作扭曲了一下,顯得有些猙獰:“免貴姓周,單名一個立。老家是南邊的,在這一帶討口飯吃。”他頓了頓,搓了搓手,眼裡帶著幾分期待,“不知道這次……上面還有什麼新任務要吩咐?我們弟兄幾個,別的沒有,就是手腳麻利。”
馬欣看著周立臉上那副急不可耐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溝壑,心裡冷笑一聲——這條貪婪的魚兒,總算還是上鉤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刀鞘上雕刻的纏枝紋硌著掌心,粗糙的觸感像在提醒她此行的真正目的,那可不是來送什麼獎勵的。
周立搓著手,掌心的老繭蹭出沙沙聲,眼神里滿是對銀元的渴望,嗓門帶著酒後的沙啞,像被砂紙磨過:“馬同志,咱明人不說暗話,這次的任務到底是啥?還有,弟兄們都問呢,咱啥時候能撤走?這鬼地方蚊子比蒼蠅大,天天喝餿水似的酒,危險不說,餉銀也遲遲不發,再耗下去,怕是要譁變了!”
馬欣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他身後幾個東倒西歪的手下,語氣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急什麼?你們的任務馬上就結束了,完事就能回城裡享福。這是一半的獎勵,先拿著。”她說著,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沉甸甸的藍布包,往桌上一扔,“嘩啦”一聲,銀元碰撞的脆響在悶熱的屋裡炸開,讓周立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見了肉。
“好!好!馬同志就是爽快!”周立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忙拍著桌子招呼手下,“快,給馬同志倒酒!上好酒!既然獎勵都帶了,必須喝一杯!喝完你再給咱細說任務,保證萬無一失!”
馬欣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粗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樣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她看著周立等人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行,喝完這杯,我就把任務說給你們聽。”
酒過三巡,桌上的空酒瓶倒了一片,劣質燒酒的氣味瀰漫在屋裡,嗆得人頭暈。周立和他的手下們臉上都泛著醉紅,眼神也開始發飄,說話舌頭打卷,連坐都坐不穩了。馬欣看時機差不多了,指尖在桌下悄悄扣住了刀柄,冰冷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馬…馬同志,現…現在能說任務了吧?”周立晃了晃腦袋,努力想睜大眼睛,卻不忘追問。
馬欣緩緩站起身,右手猛地抽出短刀,寒光在昏黃的油燈下一閃而過,像劃破黑夜的閃電。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周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知道得太多了,該永遠‘回去’了,回你們該去的地方。”
周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酒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驚得醒了大半,剛要張嘴呼救,馬欣的刀已經到了眼前。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卻被鋒利的刀鋒劃破手腕,鮮血“噗”地濺在油膩的桌面上,像綻開一朵醜陋的花。周立也算有些身手,忍痛想去抓桌下藏著的短槍,可馬欣的動作更快,手腕輕輕翻轉,刀光再閃,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這一下就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嗬……嗬……”周立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眼睛瞪得滾圓,滿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馬欣,最後力氣耗盡,“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臨死前還嘶啞地吼著:“給我……殺了她!快殺了她!”
他的手下們這才反應過來,酒意被嚇得煙消雲散,一個個抄起傢伙。一個絡腮鬍壯漢怒吼著抄起板凳就砸過來,馬欣側身靈巧避開,板凳“哐”地砸在土牆上,碎成幾塊木片。另一個瘦高個抽出腰間的匕首,趁亂直刺馬欣後心,她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矮身,匕首擦著她的頭皮飛過,“釘”地一聲釘在門框上,顫動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