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人根深蒂固的認知裡,體制內的公職人員大多盛名難副。何鋒年紀輕輕身居局長高位,外界傳揚的赫赫戰績、破案功勳、掃黑功績,在他們看來根本不值一提,大半都是層層包裝、順水推舟得來的虛名。
在亂世平穩後的安穩時局裡,坐在高位的官員,多半是靠著資歷、人脈、機緣上位的酒囊飯袋,從未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暗夜血戰。所謂的刑偵高手、護線功臣,不過是被輿論捧出來的幌子,真要比起近身搏殺、暗夜潛行、亡命對弈,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正因心底極致的輕視,他們從始至終,從未將何鋒和他的警力佈防放在眼裡。
此前老三部署兩人專門牽制何鋒,從來不是忌憚他的實力,純粹只是因為小隊人手充足、配置富餘。多兩人牽制,只是為了徹底掃清所有干擾,保證絕殺過程乾淨利落、毫無拖沓,避免節外生枝,從頭到尾,他們都篤定何鋒不堪一擊。
至於目標馬冉,他們更是從未放在心上。
眾人始終認定,此人本是隊內舊識馬欣,不過是自知叛逃後怕被清算,刻意改換姓名、偽裝身份,躲藏在醫院病床之上,妄圖混淆視聽、躲避追殺。可無論她更名馬冉也好、偽裝蟄伏也罷,身份可以更改,罪孽無法抹去,今日唯一的結局,便是葬身此地。
所有雜念盡數褪去,五人迅速收斂周身殺氣,褪去暗處蟄伏的凜冽戾氣,瞬間褪去殺手鋒芒,換上普通百姓的鬆弛姿態,神情、步態、氣質盡數完美偽裝。
恰逢醫院大亂、人潮洶湧之際,無數腹痛呻吟的患者、焦急奔走的家屬、匆忙穿梭的醫護擠滿整條街道,整個醫院入口徹底陷入混亂,人流魚龍混雜、擁擠不堪。安保人員與值班警力分身乏術,只顧著疏導人群、處理突發急診,根本無暇逐一核查出入人員身份。
這正是他們最完美的潛入契機。
五人按照既定分工,兩兩分散、錯落入場,有人故作捂著小腹、面色痛苦,偽裝成中毒不適的食客病患;有人滿臉焦灼、步履匆匆,假扮成陪同就醫的家屬。
他們混入洶湧人潮之中,身形隨人流湧動,毫無突兀之感。藉著漫天混亂的掩護,輕輕鬆鬆穿過醫院大門,避開所有排查視線,悄無聲息潛入了市第一人民醫院內部。
入院之後,五人並未急於匯合,依舊分散遊走,順著樓道緩緩靠近住院樓,目光不動聲色掃視四周佈防、警力站位、巡邏軌跡,靜待最佳獵殺時機。
與此同時,高層級的嚴密佈防之內,住院樓頂層的單人特護病房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安靜。
屋內,何鋒正低聲與馬冉交談著,神色沉穩,看似鬆弛如常,實則雙耳始終緊繃,敏銳捕捉著外界的一切動靜。從方才開始,樓下持續傳來陣陣嘈雜喧鬧、人聲鼎沸,混亂的聲響層層往上蔓延,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便衣、氣息沉穩的刑偵隊員快步走了進來,是趙磊手下最得力的探查暗哨。
隊員神色凝重,快步走到何鋒身前,壓低聲音恭敬彙報:“局長,有緊急情況彙報。”
何鋒抬眸,神色平靜從容,眼底卻藏著早已預判的瞭然,淡淡開口:“說吧。外頭亂鬨鬨的動靜持續許久,是不是對面大眾飯店出了集體食物中毒的意外?”
隊員連忙點頭,將剛剛探查得知的所有情報一五一十盡數彙報,條理清晰、毫無遺漏:“沒錯局長。剛剛對面國營大眾飯店數十名就餐食客集體突發腹痛、噁心、腹瀉,全部出現相同症狀,疑似人為投毒。大批患者已經全部湧入我院急診樓,目前急診徹底癱瘓,樓道、走廊、大廳全部擠滿病患和家屬,場面徹底失控,人流魚龍混雜,外來人員不計其數,我們的外圍排查、門禁管控徹底失效。”
彙報完畢,隊員神色急切,提出緊急建議:“局長,現在局勢大亂,外人可以隨意混入醫院,防守漏洞極大,風險太高!我的建議是立刻轉移目標人員,趁著混亂從後側安全通道撤離,暫避風頭!”
這是最直觀、最穩妥的應急辦法,也是所有人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對策。
可何鋒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深邃沉穩,早已洞悉敵人所有算計,胸有成竹。
他沉聲緩緩分析:“不行,絕對不能轉移。你看到的是眼前混亂、防守空虛,可暗處的敵人,算計的恰恰就是我們的慌亂撤離。”
“對方故意製造集體中毒亂象,攪亂醫院秩序、打散我們的佈防警力,看似是為潛入創造機會,實則大機率佈下了雙重後手。他們極有可能預判了我們的撤離思路,早已在醫院所有外部通道、後街小巷、撤離路線提前設伏。”
“我們此刻一旦帶著馬冉貿然外出,看似是避險,實則是主動跳出固有的防禦工事,踏入敵人提前布好的包圍圈。到時候內外皆敵、腹背受敵、無處依託,危險程度會翻倍暴漲,後果不堪設想。”
一番透徹分析,句句切中要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