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腔空空如也,極致的飢餓感瘋狂撕扯五臟六腑,喉嚨乾裂腫痛、乾澀冒煙,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細碎刺痛。
渾身痠軟無力、筋骨痠痛僵硬,從頭到腳都透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虛弱,連抬手睜眼的力氣都徹底消散。
昏沉混沌的腦海中,無數雜亂念頭翻湧交織、纏繞不散。
恍惚間,她心底生出無盡茫然,濃濃的無力與惶恐輪番侵襲而來。
難道,她拼死從滔天湖水之中掙脫,從水寇刀下逃生,又在百鬼環伺的絕境之中賭命締約,拼盡所有力氣掙得一線生機,難道終究要凍死、餓死在這片無人問津的荒林深處?
熬過了層層死劫,扛過了步步絕境,難道最後的結局,只是在無盡寒夜之中獨自煎熬、靜靜消亡?
是不是她拼盡全力換來的一線生機,自始至終,都只是讓自己多熬這短短一夜,徒增一場無望的折磨與遺憾。
意識沉沉浮浮,幾近沉淪之際,崔令窈感到原本已然漸漸褪去的林間陰風,驟然捲土重來。
凜冽刺骨的寒風穿林而過,帶著濃重陰煞,狠狠穿透單薄衣衫,刺入皮肉,浸透臟腑,一瞬間凍得她渾身劇烈顫抖。
崔令窈心頭驟然一緊,本能的警覺瞬間拉滿。
她心知自己此刻身心俱疲,病體纏身,虛弱到了極致,在這群陰魂眼中,便是唾手可得的獵物,毫無反抗之力的滋補至寶。
它們定然是看出了她油盡燈枯,命懸一線,不打算浪費她這鮮活的血肉,想要趁她虛弱之際,一擁而上,將她分而食之。
極致的恐懼過後,積壓整夜的委屈、疲憊與絕望盡數爆發,心底驟然燃起一股滔天怒意。
憑什麼?
她已然退讓締約、許下重諾,甘願來日為它們超度往生,明明可以兩相安好,互惠互利,它們卻依舊不肯罷休,非要趕盡殺絕、背信棄義。
怒從心底起,昏沉倦意瞬間被怒火壓下大半。
崔令窈猛地睜眼,漆黑眼底帶著凜然戾氣與倔強不屈,嗓音沙啞破碎,卻字字鏗鏘,帶著極致的冷厲震懾:“爾等膽敢動我,今日必定後悔!”
她底氣十足。
暫且不論冥冥之中庇護她的天道意志、與生俱來的真鳳命格與浩瀚功德,單單是沉寂待歸的系統,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系統孕育於混沌,身負無上大神通,層級遠超此方小世界的所有修士高人,根本不是此間道法可以比擬。
他日系統重啟歸來,若是得知自己的宿主,竟葬身此地、被一群孤魂野鬼生吞殆盡,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屆時整片亂石林的陰魂煞氣,都會被徹底清算,湮滅無蹤
崔令窈本以為這群惡鬼是貪念再起,背棄盟約,打算趁虛而入、強行奪食,故而出言厲聲震懾、拼死警告。
可出乎意料的是,隨著她驟然睜眼、厲聲出聲,周遭盤旋籠罩的濃稠陰氣非但沒有聚攏侵襲,反倒以極快的速度層層散去、消散無蹤。
彷彿方才那陣刺骨陰風,根本並非惡意撲殺,反而像是刻意喚醒,催她睜眼。
崔令窈頭疼欲裂,正欲開口問詢,腳下沙地已然無風自動,砂礫簌簌流轉,一行行字跡緩緩浮現,清晰映入眼簾。
——有生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