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魂魄本就受損嚴重,強撐著出來同他對話這麼久,凝形已經有些艱難,周身淡淡的靈光層層潰散,飄搖不定。
簡單交代一句,身形便化作一縷細碎陰冷的陰風,無聲無息旋動,轉瞬便盡數斂入掌心那隻墨玉養魂瓶中。
瓶身瞬間恢復刺骨寒涼,再無半分波動。
整間廂房徹底陷入死寂,漆黑的夜色裹著沉沉寒意,將立在原地的男人牢牢裹挾、層層困住。
趙仕傑渾身僵硬如塑,四肢百骸皆是冰涼沉重,指尖維持著方才懸空欲抬的姿態,久久未曾動彈分毫。
眼底方才翻湧的淚光盡數凍結,滿心的期盼、歡喜與錯愕,最終只剩一片荒蕪空洞。
死別重逢的歡喜是真的,轉瞬被冷淡疏離刺痛的心碎也是真的。
空蕩蕩的屋內,無人應答,無人相伴,只剩他一人守著一隻冰涼的魂瓶,獨自承受這場陰陽相隔的落寞與絕望。
而州牧府的另外一棟院落的廂房內,崔令窈正在沐浴泡澡,對那邊發生的一切糾葛與寒涼全然不知。
她方才伴著夜風在長廊緩步散心,吹了許久晚風,緊繃多日的心神漸漸鬆弛,連日奔波受驚的疲憊感緩緩席捲周身,四肢百骸都透著慵懶的倦意,便索性轉身回了房間。
溫熱的水汽洗去一身塵乏,待她裹著柔軟寢衣推門回房時,抬眼便見屋內燭火微亮,暖意融融。
謝晉白先她一步沐浴完畢,已然換下了日間的常服,身著墨色寢衣,長髮鬆鬆束起,褪去了一身冷厲氣勢,周身氣質溫潤平和,正安靜靠在榻邊。
半張側臉在燭光下,清俊絕倫。
崔令窈腳步微頓,道:“你就沒自己的事要忙?”
自甦醒起,這人就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好似一個無所事事的閒散公子哥兒,那叫一個鬆弛。
看著他這份全然不顧世事的模樣,崔令窈忍不住蹙眉。
“不是說要徹查王家,還有嘉雲關那邊的戰事,邊境未穩,你是三軍主帥,當朝儲君,這麼奔赴江州,每日必定有無數機密要件等著你決斷處置才對。”
她看著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色令智昏的紈絝君主。
簡直是痛心疾首。
謝晉白有些好笑,道:“窈窈真乃賢妻。”
他耐心解釋:“嘉雲關戰事隨著羌族大祭司被活捉已徹底了結,邊境安定,狼煙盡熄,你無需憂心。”
至於王家…
“不過盤查一地父母官,自有底下人去辦,哪裡需要我事事過目。”
若大小瑣事都需要他親力親為,那他麾下的臣工們是幹什麼吃的?
話音落下,謝晉白伸臂,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進懷裡。
溫熱的氣息輕輕覆在她耳畔,語氣帶著幾分繾綣:“不許趕我走,我哪裡也不去。”
久別重逢的機緣來之不易,他期待了兩年,失望了兩年,得天之幸才能再度將她擁入懷中,此刻縱使天塌地陷,他也捨不得離開她半步。
說話間,他擁著她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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