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外,其餘一眾高僧道士們,盡數奉命前往亂石林,超度那群滯留日久、亟待輪迴的孤魂野鬼了。
崔令窈看向眼前一身道袍,髮鬚皆白的老道,親自斟了盞茶:“多謝道長出手相救,護我摯友殘魂。”
老道雙手捧起茶盞,連道不敢。
簡單寒暄兩句,崔令窈便切入正題,開門見山:“敢問道長,我何時才能與她見上一面?”
早得劉榕提前囑咐,老道心知其中關節,聞言便道:“陳姑娘此番魂魄重創,神魂根基受損,實在是危險至極…”
他細細羅列種種兇險傷勢,講明神魂滋養的艱難。
最後總結道:“修養神魂之事玄之又玄,全靠自身造化,老道也無法給出確切期限。”
寥寥數語,歸根結底便是四字:我不知道。
崔令窈唇角微抽。
方才還只是猜測,如今她能徹底確定了,謝晉白就是刻意阻攔,不願讓她見到陳敏柔,想用這般無限拖延的方式,困住她的腳步,讓她不得不滯留此方天地。
崔令窈一點也不意外。
這人要真能痛快接受現實,輕易就放她離開,那他就不是謝晉白了。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際,一旁失神良久的趙仕傑,聽見老道談及陳敏柔魂魄狀況,總算有了反應。
他眼底泛起急切的光亮,“道長,我有一事請教。”
說著,不等其他,直接跟與陳敏柔魂魄相見的所有異樣、所有對話,都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看到崔令窈在,想到方才說不能跟陳敏柔相見,他還不忘強調時間點是在亂石林救人的時候。
他說完一切,有些不解道,“敏敏從前就算再氣我惱我,眼底也總有情意,有溫度,可這次重逢,她冷淡漠然,看著我的眼神陌生至極,如同一尊提現木偶,毫無…毫無…”
“毫無活人性情?”老道接過他的話頭。
“……”趙仕傑身體一僵,緩緩點頭。
“這就對了,”
老道幽幽道:“生魂離體,本就是脫離活人範疇,離體時間越久,鬼性會日漸滋長,逐步吞噬、泯滅生前人性。”
“陳姑娘魂魄在亂石林陰煞之地漂泊一月有餘,受盡罡風陰氣侵蝕,如今還能勉強留存生前記憶,已然實屬難得,無法感知人情冷暖、無愛無恨、無情無緒,皆是天道常態,不足為奇。”
喜、怒、哀、樂。
愛、恨、嗔、痴。
都是活人才有的感情。
鬼性壓制了人性,又怎麼能有人的感情?
所謂人鬼殊途,便是如此。
指望一個險些魂飛魄散,受盡陰煞磨礪的孤魂,保留生前溫熱情愛,便如同奢望枯木生花,舊夢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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