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疑不過短短一息,崔令窈便徹底下定主意,坦誠開口:“我有一位友人此刻身陷絕境,性命垂危,我必須趕去救她。”
沈庭鈺眉梢驟然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順勢追問:“此人是誰?”
他本以為,能讓昔日太子妃不惜捨棄後位、執意奔走的人,定然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名門貴女,或者是皇室宗親。
可崔令窈聞言,卻是輕輕搖頭,“這個,我不能說。”
她不能說出陳敏柔的存在。
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線裡,陳敏柔早已離世入土,若是貿然將逝者牽扯出來,解釋不清其中緣由,只會徒增更多麻煩。
崔令窈微微傾身,語氣帶著懇切的懇求,道:“我雖有所隱瞞,但今夜所言有關我自身際遇的話,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眼下友人危在旦夕,時間迫在眉睫,還望公子高抬貴手,放我離開京城。”
又是離開。
沈庭鈺放在桌案上,輕輕叩擊木面的指尖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晦暗。
他還未開口回應,屋外忽然傳來兩道輕緩規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是方才沈珥奉命安排的兩名貼身婢女,已然趕到墨竹軒。
沈庭鈺收回紛亂心緒,端起手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壓下心底異樣情緒,神色恢復一貫的淡漠疏離,緩緩開口:“此事太過離奇,關乎鬼神與皇族,容不得半點輕率,該不該信你,我需要時間考量,天色已晚,你先去歇息。”
聞言,崔令窈雖覺失落,卻也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乖乖起身,對著他淺淺福身行禮:“公子也早些歇息。”
說罷,她轉身緩步走出內室。
守在門外的兩名婢女見她出來,立刻齊齊屈膝行禮,“見過姑娘,房間已經收拾妥當,請姑娘隨奴婢來。”
看得出沈珥應該是特意叮囑過,她們態度恭謹,客氣周全,安安靜靜在前引路,不敢多打量窺探她分毫。
不過短短數步,便抵達隔壁廂房。
屋內被褥乾淨柔軟,陳設一應俱全。
其中一名婢女輕聲問詢:“姑娘一路勞累,熱水已經備好,不知姑娘此刻可要沐浴安身?”
崔令窈毫不猶豫頷首。
她被困平王府多日,滿身風月場合的濁氣與疲憊,唯有徹底沐浴,才能洗去一身晦氣,也能稍稍撫平連日緊繃的情緒。
洗漱過後,崔令窈身穿乾淨舒適的寢衣,躺在柔軟陌生的床榻之上,只覺渾身舒緩,心神安定。
她瞭解沈庭鈺品性,骨子裡就是個溫潤守禮的君子,即便心存疑慮,這樣的舉手之勞,他絕不會刻意為難。
…………
一夜安然轉瞬而過,天光破曉,朝陽灑滿整座國公府。
崔令窈睡醒起身時,沈庭鈺已經不再院中。
伺候她的婢女上前伺候梳洗,低聲告知。
世子夫人一早便遣人前來,沈庭鈺連早膳都沒用,便過去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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