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裡的偏見啊,是座大山,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消除的。
方無一路帶著她們左拐右拐,最後走到了一個僻靜的院落前,通往院子的月洞門上頭寫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字——乘風閣。
一進到裡頭,溫寧先是見到了一個池子,池子設計得很別緻,裡頭還有一個小小的瀑布,潺潺的流水聲響在傍晚昏黃的天色中,清澈透亮的水裡遊著好幾尾顏色鮮豔的錦鯉,給這個院子增添了一絲趣味與活力。
周圍錯落有致地種著許多花草與樹木,右上角處,還有一棵蔽日干雲的梧桐樹,巨大的傘蓋盡情地伸展,遮擋了小半個院子。
溫寧心裡,頓時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類似於,原以為她這個便宜夫君是個腦子裡只有打打殺殺陰謀詭計的梟雄,住的地方卻出奇地有生活氣息?
剛走到裡頭,前頭的方無便停下了腳步,走到一邊做了個請的姿勢,說話的語氣卻彷彿要趕人,“溫姨娘進去吧,主公就在書房裡。”
說著,冷冷地看了春喜一眼,“你留在這裡。”
溫寧給了春喜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沿著方無示意的方向走到了東廂房處,輕輕地喚了一聲,“主公。”
裡頭靜了一小會兒,才傳來聲音,那聲音悅耳依舊,此時帶著淡淡的慵懶,“進來。”
溫寧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上前,拉開房門。
溫寧這幾天,已是對這個朝代有了一些瞭解,如今有點類似於魏晉時期,高足傢俱還不流行,更沒有後世常用的那種椅子,時人都習慣在房間裡鋪上榻榻米,直接席地而坐。
陳瑾風書桌所在的地方是側對著門的,溫寧一開啟,就看到盤腿坐在地上的男人正曲起一隻手,撐在一旁的曲憑几上,手握拳正抵著太陽穴的位置。
隨著這個畫面一起撲過來的,是一股淡淡的藥味。
溫寧的腳步微微一頓。
雖然藥味已是很淡了,但還是被她的鼻子精準地捕捉到了。
就這一瞬間的停頓,書桌那邊的男人便察覺到了,轉頭,一雙泛著寒芒的幽深鳳眸直直地看著她,嘴角微勾,漫聲道:“溫姨娘不過來,還想在那邊細細參觀一番不成?”
“……”
跟這男人打交道,當真是一息都不能鬆懈!
溫寧立刻揚起一個嬌嬌怯怯的笑容,道:“妾身只是第一次來主公的書房,有些緊張。”
陳瑾風微微揚眉,不置可否地看著她。
溫寧稍微加快了腳步走過去,就見到陳瑾風正對面,已是放好了一個坐席。
說起這坐席,也講究得很,天子坐的都是五重席,諸侯要輔則都是坐三重席,更低等級一些的官員則是坐二重席,平民百姓只配坐一重席。
更甚者,很多窮苦百姓連坐席都買不起,都是直接席地而坐。
溫寧大概辨認了一番,嗯,雖然這坐席只有一重,但好歹有得坐。
而且她沒看錯的話,陳瑾風坐的也只是一重的坐席,只是對於他這種地位的人來說,這些禮儀規則已是約束不了他了,自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溫寧走到陳瑾風面前,行了個禮後,便在坐席上跪坐下來,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這是這時代最規範的坐姿,幸好這個身體已是習慣這種姿勢了,要是換成她原來的身體,估計坐不了一會兒就要腰痠腿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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