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書生特意營造出來的振奮激動完全相反,在場賓客的掌聲都稀稀落落的,甚是疲軟,跟方才聽到好詩時的激動亢奮完全不同。
便是溫寧這種不太懂品鑑詩詞的人,也能聽出來,這裡頭,也就嚴浩拿獎實至名歸。
更甚者,嚴浩的詩比華家和韓家那兩個人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方才那書生唸詩的時候,在場賓客反響最大的,便是這個嚴浩的詩!
該拿頭名的理應是他!
她看向還坐在高臺上的溫予,就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低下了頭,擱在小几上的兩隻手緊握成拳。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她的左後方,傳來一聲輕蔑至極的嗤笑聲。
溫寧下意識地側頭看了過去,就見到那裡擺著一張單人桌,一個身穿白衣、身材挺拔如竹的男人正坐著,手裡鬆鬆地轉著一個杯盞,一雙跟他那平凡得混進人群中彷彿就要消失不見的面容不相符的桃花眸裡,是滿得彷彿能溢位來的譏諷之色。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黑衣僕從,瞧著,是個家境頗為殷實的公子。
溫寧知道自己不該一直盯著人家瞧,但看到他的臉那瞬間,她就微微蹙眉。
她對人體肌膚上的紋理以及肌肉的走向太熟悉了,以至於當她看到那男人的臉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張臉上的每一寸紋理都太完美,完美得……近乎於不真實。
然而,那男人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她的打量,黑眸微微一抬,帶著彷彿要透入骨髓的冷冽襲向她。
溫寧的心微微一跳,正想不動聲色地收回眼神,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怒吼,“不公平!我的詩憑什麼輸給那兩個人!他們的詩叫詩嗎?那不過是一堆矯揉造作的垃圾!”
溫寧猛地回頭,就見高臺上,一個深灰色布衣的參賽士子突然站了起來,滿面怒容地指著正要走上前接受嘉獎的華昱豐和韓志允。
正是得到了第三名計程車子嚴浩。
大夥兒都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誰不知道這結果不公平?但這麼多年來,敢公開跟世家叫囂的人,就沒幾個!
華昱豐和韓志允的臉色迅速地黑沉了下來,立刻有幾個夥計模樣的男人跑上臺,焦急而又小聲地跟嚴浩說著什麼。
嚴浩卻嘲諷地大笑一聲,一把推開了面前的夥計,咬牙道:“對!我是窮,我是沒錢,我承認,我來參加這個比賽,就是為了給我老母親掙點買藥錢!但不代表,你們用幾個臭錢就能把我的自尊踩在腳底下!”
“各位!你們還要被各個世家裹挾多久?你們還要在各個世家的淫威下生活多久?!”
“我就知道,咱們這些寒門士子,在晉國是出不了頭的!便連閔州專門為我們寒門學子說話的白老先生,都被殺死了,他創辦的長明書院也被人一把火燒了!至今,殺死白老先生的兇手還逍遙法外!”
“在這片土地上,哪還有公理可言?哪還有公理可言吶!”
早在那嚴浩大聲怒吼的時候,蘇令月就察覺到了事情不好,立刻讓身邊的隨從去報官,還派了個隨從回府,把這件事告訴陳瑾風和陳瑾斯。
然而下一息,酒樓四處突然響起了響應嚴浩的聲音——
“對!哪有公理可言!”
“哪有公理可言!”
同時,有十幾個男人站了起來,彷彿憤怒的公牛一般,紛紛衝向了高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