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公爵的書房內,壁爐裡的火焰靜靜地舔舐著最後一塊橡木,發出細微的嗶剝聲。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後,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葡萄酒,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而是放空地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領地。
管家哈里斯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厚得像一本法典的抵押契約輕輕放在了桌上。
“大人,都已經辦妥了。”哈里斯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裡的寧靜,“南方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家族,他們的土地、莊園、商鋪,甚至是家族紋章的繼承權,現在都在這份契約裡了。”
赫爾曼沒有立刻去看那份契約,他只是緩緩地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下一道道痕跡,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哈里斯,你說,我是不是太殘忍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他們雖然愚蠢,但畢竟都是與我們斯特勞斯家族通婚了幾百年的同僚。我就這樣把他們所有的根基都連根拔起,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
“大人,您是在為家族的未來鋪路。”哈里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而又忠誠,“是他們的貪婪讓他們自己走上了絕路,與您無關。您只是在他們即將墜崖的時候,順手推了他們一把而已。”
“順手推了一把…呵呵…”赫爾曼發出一聲苦笑,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你說得對,是他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但是哈里斯,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屬下愚鈍。”
“我在想,我費盡心機,為埃德加鋪下了這樣一條通往權力頂峰的金光大道,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去打仗,不需要自己去搞陰謀,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就能繼承整個南方。可是…”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充滿了失望和疲憊,“可是他那顆被酒精和女人掏空了的、比核桃仁還要小的腦子裡,能裝得下這麼大一個南方嗎?他守得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家業嗎?”
哈里斯沉默了,他知道,這是公爵大人心中永遠的痛,也是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算了,不說那個廢物了。”赫爾曼擺了擺手,彷彿要甩掉什麼煩心事,“北境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嗎?伊莎貝拉那個小丫頭,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根據我們安插在埃森巴赫莊園的眼線回報,她們的車隊在今天天亮之前,就已經悄悄地離開了。”哈里斯回答道。
“走了?”赫爾曼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了然,“走得好,走得好啊。這出戲唱到這裡,她這個主角也該退場了。剩下的爛攤子,就該由我們這些本地人來收拾了。”
他重新回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契約,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上面那些還帶著血腥味的鮮紅手印,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冬日寒冰般冰冷而又滿足的笑容。
“傳我的命令下去,讓我們的商隊做好準備。”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力量,“天亮之後,金葉城裡會有很多便宜的‘石頭’可以撿。我們要用最低的價格,把它們全部買回來。”
“大人,我們買那些東西做什麼?”哈里斯有些不解,“北境那邊不是已經…”
“誰說我要賣給北境了?”赫爾曼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狡猾的光芒,“伊爾森的軍隊不是還駐紮在南方嗎?他們不是也對這些亮晶晶的石頭很感興趣嗎?我們把這些石頭稍微加點價賣給他們,既能賺一筆,又能賣他們一個人情,還能讓他們幫我們穩定住南方的局勢,這可是一舉三得的好買賣啊。”
哈里斯看著自家主人臉上那運籌帷幄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由衷的敬佩。他知道,從明天開始,整個南方的天,就要徹底變了。而他的主人,將是這片新天空下,唯一的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