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之內本就難辨日月，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張小生才調息完畢。他氣息漸趨平穩，緩緩睜眼時，面色已復紅潤——神魂所受的損傷雖暫被壓制，可要徹底痊癒，顯然還需些時日。
老乞丐一直守在旁，見他睜眼，神色凝重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沉鬱：“小生，你應下它了？”
張小生瞧出他臉上的鄭重，忙虛心問道：“莫非此舉有不妥？”
“若擱在幾千上萬年前，這自然是天大的事，可到了如今，倒也算是能接受。”老乞丐抬眼望了望劍冢深處，目光悠遠，像是墜入了遙遠的往事裡。
原來早在一萬多年前，那場令大周皇朝覆滅的浩劫，主導者便是強橫無匹的龍族。當年張修飛昇之後，龍族感應到人族再無頂尖戰力掣肘，當代龍皇便起了一統大陸的心思。
好在人族亦有深厚底蘊，那一代的屠龍劍傳人趙滄更是驚才絕豔，年紀輕輕便已臻十一境神破之境，人族憑此才有了抗衡的底氣，雙方就此陷入對峙。
可誰也沒料到後續生出事端。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場對峙會曠日持久時，部分人族高層竟暗中與龍族達成協議——他們私自將趙滄的家人交予了龍族。
投鼠忌器之下，趙滄縱有不甘，也不得不向龍族妥協，就此背上“人族叛徒”的罵名。最終在層層算計裹挾中，他與那當代龍皇拼了個同歸於盡，生前那柄佩劍，便葬在了這劍冢之中。
“沒了龍皇坐鎮，又遭妖族背後捅刀，龍族經那一戰也元氣大傷，只得縮回龍淵休養生息去了。”說到這兒，老乞丐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這劍冢便是因那柄屠龍劍才存在的。只是如今龍族底蘊也恢復了不少，你接下這託付，究竟是福是禍，還真說不準。”
張小生聽了，心頭不由得一沉。龍，但凡沾了這個字的生靈，就沒有一個是好惹的。就像他先前遇上的那群滾地龍，雖說只摻了一絲龍族血脈，可被它們追殺時那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他到現在都沒忘——光是想想，都覺得沉甸甸的，怎能不叫人犯愁？
“罷了，多想也無益。”見張小生臉上凝著愁緒，老乞丐開口寬慰，“小生，我知道你心裡定有不少疑問，可憑你眼下的實力，恐怕還沒到知曉這些的地步。若真想跳出這盤棋，總得先有當棋手的本事才行。”
“實力嗎？”張小生捏了捏拳頭，體內充沛的靈力隨之翻湧。如今他的修為已堪比五次破境，對上尋常八境強者，交手時綽綽有餘，可若與人族年輕一輩的第一梯隊相較，確實還差著一截。
要知道，先前在百戰秘境裡殞命的段長青，也不過是勉強擠入第一梯隊，自己如今的能耐，恐怕還及不上當時的段長青。他不由追問道：“那我該如何才能再進一步，提升實力？”
“去萬族戰場。”老乞丐答道，“那裡只要敢打敢拼，自然能搏來足夠的修煉資源。”
“萬族戰場……”張小生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他曾在學院裡聽過些相關訊息，那地方是萬族真正的角鬥場，裡頭的兇險，用腳想也能知道有多駭人。
“行了，比起這些，你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該做呢。”老乞丐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再度開口打斷他的思緒，“要是去晚了，往後怕是少不得要怨我。”
“什麼……”張小生剛想追問清楚，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乞丐“咻”地一巴掌拍出了劍冢。
“看來你已找到要找的人了。”他剛離開，一道身影便徑直破空而至。
“你到這兒來，總不只是為說這話吧？”老乞丐望著來人，神色多了幾分戒備。
“若不是我及時出手遮掩，這劍冢怕是早暴露了，難道連句謝都沒有？”來者瞥了眼老乞丐，對他那戒備的神色彷彿毫不在意。
這來人若是被張小生瞧見，定會驚得說不出話——正是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謝家謝蘊。
“家族都快覆滅了，你還能一直裝瘋賣傻，到底在圖謀什麼？”老乞丐沒接他的話，反倒直截了當地質問道。
“呵呵。”謝蘊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謝家？如今還有誰會在意？不過是群守著舊規矩不放的糊塗蟲罷了……”
“我不管你謝家的事，更懶得管你的盤算，直說吧，今日來這兒到底想做什麼？”老乞丐聽著不耐煩，直接打斷他，開門見山地道。
見老乞丐這副要趕人的模樣，謝蘊也不再繞彎子：“姬家又出了明主，已有中興的勢頭，特意邀你前去輔佐，你意下如何？”
“姬家？”老乞丐嗤了聲，“那是個把傲慢刻進骨頭裡的家族，你覺得他們會改？要是隻為這事，就請回吧。”
“你若有顧慮，不妨隨我一同去瞧瞧，親自考較一番便是。若你……”謝蘊顯然不願就此放棄，仍想再勸勸老乞丐。
“謝蘊！”老乞丐猛地打斷他，“你要是來找我喝酒，看在當年同隊的情分上，我自然歡迎。可若還是說這些事，我就只能請你走了。”話音落時，他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再沒了半分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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