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金霞道韻蘭所結的靈果驟然漾開一縷清冽異香,宛若冰泉浸梅,沁得周遭靈脈都微微震顫。左側巖壁後,土黃色靈光驟然暴漲如驕陽,一道巖甲覆身的人影裹挾著沉厚土氣,如驚雷掣電般竄出,五指成爪直撲靈蘭而去。幾乎是同一剎那,右側灌木叢中水汽轟然暴湧,凝作丈餘高的水龍捲,一道湛藍身影踏浪而出,劍隨身走竟後發先至,素白纖手按在劍柄上,寒光乍洩間便攔在了靈蘭與巖甲人影之間。
兩人身形甫定,未及言語便已硬撼一記!
“轟——!”
巨響聲震得古木顫顫巍巍,腳下岩層如琉璃般崩裂,碎石混著飛濺的水光四下激射,竟在地面砸出半丈深的淺坑。兩道身影一觸即分,各退三丈開外:左側乃是五行土族之靈,巖甲覆身如千年玄巖雕琢,面容線條冷硬精悍,周身土靈力凝作半透明的光繭,厚重得能聽見靈力流轉的沉悶嗡鳴;右側藍衫女子則立在水光之上,眉眼如覆寒霜,手中長劍澄澈如秋水,劍身上瀲灩的水光隨呼吸明滅,隱隱有潮聲低滾。
“此株靈蘭與我土族有緣,道友還是退去為好。”土族之靈沉聲道,聲線如岩石相擊,腳下地面以他為中心,悄然裂開蛛網狀的紋路,數道土刺若隱若現。
藍衫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劍光斜挑帶起數點寒星:“天地靈物,本就當憑能者得之。不過一介土靈,也敢妄言獨吞?”
話音未落,斜上方的古木巨冠中,一雙閉合的豎瞳驟然睜開!幽綠寒芒如淬毒的針,瞬間刺破林間霧氣——竟是那盤踞許久的青白花紋巨蟒被爭鬥驚動。它粗逾水桶的蛇身猛然彈起,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半邊天光,血盆大口一張,一股腥風裹挾著濃如墨汁的毒霧傾瀉而下,腥臭氣浪竟將周遭的樹葉都腐蝕得焦黑捲曲,朝兩人當頭罩落。
“孽畜敢爾!”土族之靈冷哼一聲,雙手翻飛結出玄奧印訣,地面轟然隆起數道丈高的厚土牆,牆面上佈滿土系符文,堪堪將毒霧隔絕在外,卻被毒霧蝕得“滋滋”作響。藍衫女子則足尖點地,長劍旋舞如輪,瞬間化出漫天水幕,清寒劍光裹著水光與毒霧激烈對沖,白霧蒸騰間,空氣中瀰漫開刺鼻的腐蝕氣味。
三方混戰,一觸即發。
張小生所化的小蛇,早已悄然盤繞在另一側的古樹枝椏間,青灰色的鱗片與斑駁樹皮完美相融,若非凝神細辨,竟難覓其蹤。它豎瞳微縮,冷睨著下方亂象,舌尖輕吐間,默默掐算著最佳出手時機。
戰局瞬息萬變:土族之靈主修防禦,土系術法層出不窮,土牆、土盾、土刺交替演化,將自身護得滴水不漏,周身土靈力凝實如鋼,任劍光、蛇尾轟擊都只餘淺淺白痕;藍衫女子則攻勢凌厲無匹,長劍出鞘如銀河傾瀉,水光裹著劍氣縱橫交錯,每一劍都直刺要害,不斷在土族之靈的防禦網與巨蟒的鱗甲間尋找破綻;而那青白巨蟒更是兇悍絕倫,碗口粗的蛇尾橫掃間,合抱粗的古木應聲崩折,毒霧如潮水般層層瀰漫,逼得兩人不得不分神應對,攻防間漸漸顯露狼狽。
激戰愈酣,土族之靈覷得藍衫女子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空隙,左腳猛踏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暴衝而出,蒲扇大的手掌裹著巖稜,狠狠拍向女子後心。藍衫女子警覺極快,長劍旋身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她雖卸去大半力道,卻被震得氣血翻湧。就在此時,巨蟒抓住破綻,蛇尾如鋼鞭般驟然抽來,重重砸在女子肩頭——“噗”的一聲悶哼,女子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撞在古樹上,口中溢位一縷鮮血,染紅了胸前衣襟。
土族之靈正要乘勝追擊,巨蟒卻陡然調轉矛頭,碩大的頭顱猛地前探,一口墨綠色毒液如箭般噴向他面門!
“滋滋——!”
土族之靈反應極快,抬手便凝聚出一面三尺見方的岩石盾牌,符文流轉間盡顯厚重。可毒液勢急如電,還是有幾滴濺落在他的巖甲之上。不過瞬息,刺耳的腐蝕聲便驟然響起,巖甲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冒出縷縷黑煙,連帶著底下的土靈力都泛起紊亂的波動。
僅此短暫交手便知,能踏入萬樹界的修士,皆非庸碌之輩,可這界中土著生靈,實力竟更勝一籌,尤其是這巨蟒,兇悍得遠超預料。
毒液順著巖甲的縫隙不斷滲透,土族之靈面色微變,不得不放棄這身凝鍊多年的厚重巖甲。只見他周身靈光一閃,巖甲轟然潰散,化作漫天流沙簌簌落下,在數丈外重新凝聚成形——竟是個由細沙構成的人形,沙粒流轉間,雖少了巖甲的厚重,卻多了幾分靈動,周身土靈力愈發凝練,隱隱有流沙漩渦環繞。
“先聯手拿下這孽畜,再論靈蘭歸屬,如何?”
先前被巨蟒抽飛的藍衫女子已然折返,她抬手拭去唇角血跡,長劍斜指地面,水光順著劍身緩緩流淌,雖氣息微亂,眼底的鋒芒卻絲毫不減。
“好!”沙人頷首應允,聲線依舊沉厚,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強硬——他深知,若不先除巨蟒,今日兩人恐怕都要折在此地。
剎那間,三方攻伐的亂局驟然逆轉,化作兩人聯手對戰巨蟒之勢。可那青白花紋巨蟒卻毫不在意,巨大的頭顱微微晃動,分叉的蛇信子快速吞吐,幽綠豎瞳中竟翻湧著幾分不屑與暴戾,彷彿眼前兩人的聯手,不過是蚍蜉撼樹。
又經數十回合浴血鏖戰,青白花紋巨蟒終於力竭敗北,龐大的身軀癱伏在焦土之上,鱗片崩裂,鮮血汩汩滲出,只剩微弱的嗚咽聲在林間迴盪。周遭早已不復往日蔥鬱,成片合抱粗的參天古木盡被戰氣摧折,斷木殘枝與碎裂的岩石混雜堆積,原本靈秀的林地竟成了一片狼藉廢墟。只是這般驚天動地的打鬥,卻始終未有其他覬覦者現身——此刻,這萬樹界早已因靈物掠奪陷入戰火,各方修士與土著生靈廝殺不斷,沒人有餘力顧及此處的動靜。
“就是此刻!”
見青白花紋巨蟒虛弱得連抬頭之力都無,只在地上苟延殘喘,藏身枝頭的張小生眼中驟然迸射出一道精芒。他身形如蓄勢已久的勁矢,陡然從枝椏間彈射而出,半空之中靈光一閃,已然恢復人身。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凌厲劍氣,破空之聲銳嘯刺耳,卻未朝著場中任何一人攻去,反而直直射向那株金霞道韻蘭上方的虛空!
“嗤——”
劍氣劃過,虛空中竟泛起層層水波般的漣漪,緊接著便傳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原來那藍衫女子早已暗布手腳,在靈蘭周遭設下一道無形水系禁制,光華隱沒於虛空,只待土族之靈與巨蟒兩敗俱傷,便要趁機連根收取。此刻禁制被一劍破去,藍衫女子臉色驟然劇變,黛眉緊蹙,厲聲喝道:“豎子敢爾!”
土族之靈本已凝聚起渾厚土靈力,正要對巨蟒落下最後一擊,突如其來的變故卻讓他動作一滯,沙粒凝聚的頭顱緩緩抬起,幽邃的目光瞬間鎖定張小生所在的方向,周身土氣翻湧,殺意畢露。
“青檸,替我看住他,我們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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