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的目光沉凝如鐵，落在那青衫女子身上的剎那，周遭的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緊，瞬間凝滯得近乎窒息。
女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旋即緩緩抬眸，一張清秀溫婉的臉龐映入眾人眼簾。她眼底盛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又摻著幾分被強者氣機鎖定的惶然，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溫師伯……您這是何意？”
溫清緘默不語，只緩緩抬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如劍。指尖一點純白毫光吞吐搖曳，氤氳的浩然正氣沛然流轉，隱隱有清越的嗡鳴在虛空震顫。
“浩然正氣，至陽至剛，最克妖邪。”他聲音冷冽如冰，指尖流光懸而不發，似在給對方留最後一線生機，“孽畜，此刻現形，尚且來得及。”
起初，那女子還強作鎮定，可在溫清那洞徹一切的目光逼視下，她的面色陡然劇變。原本溫婉的眉眼驟然扭曲，嘴角咧開一個猙獰可怖的弧度，森然的笑意裡，哪裡還有半分怯意。
“老東西，你是如何識破我的？”她望著溫清，聲音陡然變得沙啞粗礪，全然沒了方才的柔婉。
“老溫，跟這妖孽廢什麼話！”一旁，身著青儒袍的肥胖中年男子按捺不住，率先暴喝出聲。他手中一杆靈筆靈寶靈光暴漲，筆鋒吞吐著瑩瑩青光，急切地催促道，“聯手斬了它！”
溫清充耳不聞，目光依舊死死鎖在女子身上，語氣竟帶了幾分妥協：“放開我院弟子的軀殼，我可以只將你鎮壓，留你一線生機。”
“鎮壓萬載，與身死道消又有何異？”女子體內的妖物似是看穿了他們投鼠忌器的心思，聲音慢條斯理，帶著戲謔的笑意討價還價，“想救這丫頭也容易，放我離去，我保她安然無恙。”
“絕無可能！”
數道怒喝同時炸響，語氣決絕。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從人群中緩步走出，行至溫清身側，沉聲道：“小溫吶，子虞雖是我後輩，但如今已被妖物奪舍，身不由己。為了整個人族安危，你不必有任何顧忌。”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被妖物佔據的女子，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惜：“子虞，九爺爺護不住你了……要怪，就怪你學藝不精，誤入歧途。安心去吧。”
言罷，老儒轉身退回人群，與身後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五人同時閃身，如五道青色閃電掠至廣場邊緣。
磅礴靈力自五人體內翻湧而出，天地間靈氣呼嘯匯聚，兩道厚重的靈力光罩應聲升起。一道將溫清與那女子困在中央，隔絕內外；另一道則將從萬樹界歸來的張小生等人盡數籠罩，嚴防妖物逃脫。
內圈光罩之中，溫清得了首肯，再無半分掣肘。他指尖白芒驟然暴漲，厲聲喝道：“孽畜，受死！”
剎那間，數道由浩然正氣凝練而成的銀白光劍破空而出，劍鳴清越，帶著斬妖除魔的凜然之勢，朝著女子當頭斬落！
“呵呵……真是好狠的心腸！”
女子卻也未曾坐以待斃。黑如墨染的詭異紋路驟然自她周身迸發，如潮水般蔓延交織，瞬息間凝成一道漆黑如夜的光罩。銀白光劍轟然斬落，卻被墨罩穩穩擋住，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濺起漫天光屑。
“張兄，可是在疑惑溫師伯為何如此優柔寡斷？”
場中大戰正酣，靈芒爆射聲震耳欲聾，劉子墨卻不動聲色地湊近張小生身側，壓低了聲音解釋：“子虞師妹，乃是前天清學院副院長的孫女。她的父親，更是在百年前，為爭奪人族機緣，戰死在異族沙場之上。”
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道盡了這青衫女子的特殊身世。
“原來如此。”張小生低聲應了一句，語氣裡添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稍作沉吟，他又追問道：“可憑她這般身份，為何還要闖那九死一生的萬樹界？”
劉子墨沒有立刻作答，目光凝在那道面目猙獰的青衫身影上，良久，才幽幽嘆了口氣：“張兄，你有信仰嗎？”
這話來得猝不及防，張小生霎時怔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將滿是疑惑的目光投向身旁人。
劉子墨依舊沒有回頭，視線牢牢鎖在場中兩道激烈交鋒的身影上，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書頁：“參天古木也好，渺小微塵也罷，這世間萬物，終究逃不過一顆汲汲求索之心。學院裡，對子虞師妹這樣的弟子，向來是格外照拂的。可即便如此，對於一個三歲便痛失雙親的孩子而言，這學院之內的日子，終究還是太孤寂了些。”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悵然：“傳聞證道飛昇之後，便可橫渡時光長河，回溯往昔歲月。或許……她便是為了這個傳聞，才甘願涉險吧。”
兩人低語間，內場的激戰已然逼近尾聲。
便見白袍儒士溫清抬手一拂袖，一本古意斑駁的線裝書卷赫然出現在掌心。書卷甫一現世，便無風自動，書頁簌簌翻飛，最終定格在某一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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