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慘淡的星輝尚未完全褪去,紫色蕨林籠罩著的道場依舊帶著幾分清冷與孤寂。
廣場中央,斷裂的符文石柱旁,小九與封燭相對盤膝而坐。小九已摘下斗笠,露出那張年輕卻帶著凝重神色的臉龐。
封燭依舊是那副青衫少年模樣,眼神清澈,嘴角卻帶著一絲洞悉世事的淡然。
“說說吧,”封燭率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嘗試煉化神靈之氣時,具體是何感受?體內丹輪、秘境、經脈、乃至神魂,有何異動?”
小九深吸一口氣,將嘗試煉化神靈之氣時遭遇的本源排斥、格格不入、靈力狂暴反噬、經脈撕裂劇痛、氣血翻騰逆亂等種種困境,詳細描述了一遍。
他言辭精準,甚至將自己嘗試多種法門引導、最終卻徒勞無功的挫敗感也如實道出。
封燭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下的青石地面,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直到小九說完,他才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穿透皮相,直視本源。
“嗯……”封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你遇到的困境,根源有二。其一,便是這下界靈力與上蒼神靈之氣,本質迥異,層次懸殊!”
他抬起手,指尖微動,一縷稀薄、溫和、帶著大地生機的淡青色靈氣憑空浮現,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
“此乃下界靈氣,”封燭解釋道,“生於天地,滋養萬物,雖蘊含道則,卻相對溫和、駁雜,易於被生靈吸納煉化。”
隨即,他指尖光芒微變,那縷淡青靈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凝練、厚重、散發著古老神聖氣息、流淌著星辰光澤的乳白色氣流!
“此乃上蒼神靈之氣!”封燭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其本質,已非尋常靈氣,而是蘊含了更高位面法則本源、凝聚了星辰精粹、承載了天地之初,原始道韻的神性本源!其精純、霸道、蘊含的法則層次,遠超下界靈氣億萬倍!”
他看向小九:“你用下界汲取、煉化普通靈氣的方法,去強行拘束、煉化這等神性本源,如同以凡鐵之爐,欲煉九天神金!爐不毀,已是萬幸!想要煉化?痴人說夢!”
小九心頭一震!他雖早有猜測,但此刻被封燭如此直白地點破,依舊感到一陣沉重。這豈不是意味著,所有下界飛昇而來的生靈,都將面臨這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不過……”封燭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第一重阻礙,雖難,卻並非無解!上蒼之中,亦有無數道統傳承,其功法秘術,本就是為煉化、駕馭這神靈之氣而生!若得真傳,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適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九身上,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審視:
“對你而言,真正的致命阻礙……並非神靈之氣本身,而在於……你這具肉身!”
“肉身?”小九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他這具肉身,乃是真凰遺蛻涅盤重塑而成,是他的一部分依仗,不曾想,卻帶來了隱患!
“不錯!”封燭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洞悉,“你這具肉身……源自真凰!而且是……隕落於上古、歷經無盡歲月、其本源烙印早已與上蒼法則格格不入、甚至……帶著‘仇視’的真凰遺蛻!”
“仇視?!”小九瞳孔驟縮!
“對!仇視!”封燭目光灼灼,“真凰,乃太古神禽,其性高傲,其道霸烈!其本源烙印,早已銘刻在血脈深處,與特定的天地法則共鳴!而你這具遺蛻……其隕落之時,恐怕正值上蒼與異界大戰最為慘烈之際!其本源烙印中,或許便殘留著對那場大戰、對某些特定法則、甚至……對整個上蒼的排斥與敵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種‘仇視’,並非靈智,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烙印在道則層面的本能抗拒!如同水火不容,冰炭難同爐!你如今雖融合了這具遺蛻,但三魂七魄與這具真凰骨尚未徹底圓融如一,根本無法壓制這種源自本能的‘仇視’!”
“這也是你先前為何會肉身瀕臨崩潰的根本原因,你的靈魂意志,無法完全駕馭這具蘊藏著古老‘仇恨’與‘抗拒’的軀殼!”
“所以……”封燭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當你試圖引神靈之氣入體時,這具真凰遺蛻的本能反應,便是將其視為‘入侵者’、‘異端’!
它會瘋狂排斥、抗拒、甚至攻擊這股試圖融入的力量!
這才是你煉化失敗、反遭其噬的真正元兇!神靈之氣本身的霸道,不過是火上澆油罷了!”
小九聽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想到,困擾自己的最大難題,竟然源於這具賴以生存的肉身本身!或者說,源自於……真凰赤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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