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卯時,冬日的天還是將亮未亮。陸棉棉伸手摸了摸身側尚留的餘溫,薛煌已經不在他的身畔,而是起身去上朝了。陸棉棉抱著長枕伸了個懶腰,準備再睡個回籠覺,早飯就不吃了……
外面傳來鶯鶯燕燕的嘰嘰喳喳聲,讓她想要入睡卻不得。
雲娘也顧不得許多,端著一銅盆的熱水就跑進了陸棉棉臥房。
“娘子,娘子,不好了,快起來洗漱去看看,外面出大事了。”
陸棉棉原本就被這嘰嘰喳喳的聲音吵的心煩,眼下聽雲娘這麼說,更是煩躁的不行,“雲娘,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怎麼這麼吵啊?”
陸棉棉掙扎著離開暖乎乎的被窩,勉強的坐起身子,揉一揉惺忪的睡眼。
雲娘半扶半抱的將陸棉棉從柔軟的被窩中拉起來,給睡眼惺忪的陸棉棉套上厚實的夾襖。銅盆中熱氣騰騰,雲娘將布巾放到熱水當中泡軟。
陸棉棉緊緊的攏了攏身上厚實的夾襖,走到臥房的窗前推開窗,一股凜冽的風迎面撲來。這股凜冽的風中夾雜著細碎的雪花,凍得陸棉棉差點流出了眼淚。
透過窗子看院子中的景象,陸棉棉立刻清醒過來。
她接過已經泡軟的熱乎毛巾,輕輕的擦拭臉龐,另一隻手則指著薛宅寬敞庭院裡站滿的鶯鶯燕燕,“雲娘,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院子裡面有數十名的妙齡女子,身著花紅柳綠,在小宋子公公和身後的太監引導下排成幾列。
雲娘焦急的開口,“所以我這才來擾你的美夢,說咱們的府裡出了大事嘛…”
“今天一早我便見一個身上繡著孔雀官服的男人,帶著這些身著豔麗的女人進入薛宅。當時沒敢靠的太近,那個身著官服的男子和小宋子公公交代了幾句,說是要選個什麼美人……”
陸棉棉瞳孔一縮,聚焦在窗外的一堆尚未融化的雪堆上。
她的心也跟著一涼。
雲娘也像反應過來什麼一般,她的手肘碰到熱氣騰騰的銅盆,銅盆當中的熱水飛濺,“糟了,娘子,這陣仗莫不是薛大人回京之後,那些想要巴結薛大人的人坐不住了,想要往薛大人的院子裡面送美人?”
陸棉棉心猛的一沉,指尖瞬間冰涼,就連雲娘剛給她塞過來的裝滿滾燙熱水的湯婆子也暖不過來。
薛煌是九千歲,是手中權力滔天的京城權貴。就算在眾視家眼中,他是一個身有殘疾的男人,可那又怎樣呢?只要能夠撈得一點好處,他的身邊又怎麼會缺美人來伺候?
而她現在在外人眼中,不過是他帶回來養在府宅內的一個解讀工具,一個隨時可以逗悶子的金絲雀罷了。作為一個閒暇時間用來消遣的工具,又怎麼能夠阻止花鳥使來到府上給他送心的美人在身邊伺候呢。
陸棉棉死死的咬住下唇,努力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直到舌尖瀰漫出腥甜的氣息,陸棉棉才扔掉手中早已經涼透的布巾。雲娘給陸棉棉繫上狐裘披風的帶子,陸棉棉一步步走出房門,繞過迴廊,來到庭院中心,目光沉沉的望著這些並排站立的妙齡少女。
小宋子低頭在手中的花名冊上寫寫畫畫,聽到身旁的腳步聲,抬眸看見陸棉棉一雙帶著怨氣的眼眸。小宋子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但還是向陸棉棉行了個禮,“陸姑娘安好!”
陸棉棉難免染上幾分陰陽怪氣,“小宋子公公辛苦了!是不知道這一大早咱們府宅中出現了這麼多美人,嘰嘰喳喳的圍在一起,是要做些什麼?”
小宋子:“抱歉,驚擾姑娘休息了。這些姑娘是花鳥使奉旨意送到薛宅……”
陸棉棉不想聽別人的口裡說出她不想聽見的話,“看來陛下對他這位孃舅還真是格外在乎,竟然給他送了這麼多的美人供挑選,好選出一些滿意的來服侍大人。”
小宋子神情一怔。陸棉棉顯然是誤會了這些適齡女子出現在薛宅的真正用意。他開口想要解釋,可又瞥見陸棉棉這一副披上狐裘仍然透著寒酸氣息的樣子,心思一轉,“……,府中的這些女子是花鳥使奉旨送來的,眼下大人上朝未歸,吩咐奴才先過過眼,挑選一些合適的……”
小宋子的話模糊朦朧,他並沒有承認,但也並沒有否認。
但沒有否認就等於承認了,這些話傳到陸棉棉的耳中,就等於坐實了她剛剛說的那些話。陸棉棉湧現出一種酸脹之感,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她的整顆心緊緊的攥住,讓那顆心無法呼吸。
小宋子也不再理會陸棉棉,他開始按照花名冊逐個審查這些妙齡女子。花名冊中第一名女子是一個身穿鵝黃色襖裙的少女,這少女長得嬌憨可人,圓臉杏眼。可小宋子的審美顯然並不是這樣的,他不喜歡長相嬌憨可愛的女子。他更喜歡那些清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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