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腳下那片被油汙染黑的水坑,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我看到了那個世界。秩序井然,強大,但也讓人……畏懼。”
賽維塔摸著下巴,似乎真的在反思,但他反思的內容顯然並非艾瑞克所想的那樣。
“居然沒把其他那些制度落後的國家都弄死嗎?……看來那個世界的你們還是太保守,太仁慈。”
艾瑞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老天,你們可真是些可怕的傢伙。”
“不不,糾正一下,我們是正義的使者。”賽維塔大言不慚地說道,,“我們是為了把人類從混亂和愚蠢中拯救出來。而且那個紅色的未來比你們那個未來好,這一點你總不能否認吧?”
“好吧,正義的使者。”艾瑞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現在說說我們要做什麼?收攏被遺棄的科學家?接管即將被廢棄的核武庫?把這片被世界遺忘的爛泥地,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戰爭要塞?”
這聽起來很符合萬磁王的風格。建立一個國度,保護他的同胞,可以的話再秀秀肌肉。
但賽維塔發出一聲嗤笑。
“不,艾瑞克。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這堆廢鐵裡當個山大王。”賽維塔伸手指了指陰沉的天空,“我們最先需要做的是重建信仰。重建某個紅色宗教。”
“宗教?你應該知道,康米主義的核心是唯物主義。它信奉的是歷史的必然性,而不是某個坐在雲端的鬍子老頭。它是無神論的。”艾瑞克有些疑惑。
“那是過去。”
“仔細想想,康米主義在結構上、在心理機制上,甚至在社會功能上,與傳統宗教有什麼區別?它高度同構。”
“它有原罪——私有制帶來的貪婪和剝削;它有先知——馬恩列毛;它有聖經——一本本厚重的、現在可能被拿去墊桌角的《資本論》;它有選民和救世主——也就是無產階級;它有末日審判——暴力的革命;它甚至有許諾的天國——那個物質極大豐富、人人平等的康米主義社會。”
“這難道不是一個完美的宗教模型嗎?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這份信仰缺乏管理,缺乏監督,缺乏一位真正能對教義負責的神。”
“所以,”艾瑞克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你們的目的是將那位……利亞女士,送上神位?讓她成為這個紅色宗教的神?”
“她不願意被那樣稱呼。她最多會承認自己是魔法的源頭。不過嘛,誰讓她不在這裡呢?”賽維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這片灰暗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既然老闆不在,員工就可以稍微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
“信奉一位確實存在、能賜予力量的正神,總好過信奉那些只會騙錢的虛無偶像,更勝過那些無惡不作的邪門歪道。”
“而且,”賽維塔的聲音低沉下來,穿透了雨幕,“她為所有的世界帶來的魔法,確實可以成為康米主義的基礎。那是新的能源,新的工具——新的生產力。”
“從抽象的信仰,轉變為具象的契約嗎?”
屬於?逆轉未來?的未來時間線的艾瑞克陷入了沉思。他年紀大了,而且經歷良多。哪怕他已經擁有了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但他依然會擔憂。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廢鐵皮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但有個問題,賽維塔。”艾瑞克緩緩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女士定義的主義是錯的怎麼辦?或者說,如果人類社會自然演化出了更好的社會構想,但這個構想不符合現在的康米主義教義,人們為了維持自己的施法能力,為了不失去魔法,就會強行否認新構想。這難道不會導致社會陷入停滯?這難道不會變成一種新的枷鎖?”
“哈。”賽維塔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魔法女士不是獨裁者,艾瑞克。你把她想得太勤快了。”賽維塔擺了擺手,“她更類似於……伺服器的管理員。”
“她不負責編寫經文,只負責執行共識。”
“按勞分配在現階段是最合理的,那麼魔法規則就按這個跑。如果某天社會生產力極大發展,大家覺得完全的自由玩耍才是對人類有益的,群體潛意識發生了改變,那麼規則就會跟著改變。這是一個自適應的進化系統。一切都以人類自己的決斷為主。”
“那如果有人能忽悠絕大多數的人相信:剝削其實是有利於社會的呢?如果有人能洗腦大眾,讓他們相信奴隸制才是真理呢?社會會回滾退化嗎?”艾瑞克追問道,滿臉認真。
“老天,你的問題簡直就是在找茬。”賽維塔翻了個白眼,顯然對這種假設感到不耐煩,“不過,這樣的事情並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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