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亞完全可以想象,若是有一名凡人站在極遠處的地表向這裡眺望,所見的景象大概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其光熊熊,其氣魂魂”。
“再往上是什麼?”
“真正的崑崙。天人的國度。因貪婪無知而建立,因洞悉真相而毀滅。”
西王母領著利亞往大殿深處走去。
兩側,由嵌著星光紋理的玉石與燦金青銅鑄就的恢宏建築連綿鋪展,散發著厚重而磅礴的神話氣息。厚重的石壁上看不到任何現代工業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流轉著暗金光華的遠古神紋,如血管般攀附其上,以某種早已失傳的語言靜默地訴說著歷史。
西王母將利亞帶到一塊直徑約五米的圓形石板中央。兩人站定,石板的邊緣立刻亮起了一圈藍綠色的指示燈。隨即,石板穩穩承載著她們的重量,向高空平緩升去。
“嗯,接下來這段垂直升降路程非常長,很無聊,直接快進吧。”
話音未落,周圍的光影驟然扭曲。建築輪廓被拉成模糊的白線,色彩與形體攪拌在一起。等一切重新清晰時,她們已經並肩站在一座宏大的殿堂之中。
這座大殿的內部層高與容積,顯然是為某種體型龐大的巨人量身打造的。宏大的金屬骨架撐起穹頂,縱橫交錯的能量管道如血管般密佈其間,讓利亞恍惚間生出第一次踏足賽博坦時的那份震撼——那是一種被巨大造物裹挾、渺小如塵埃的壓迫感。
行走在此處的天人,各個骨架高大魁梧,外形更是千奇百怪:有人頭生犄角,有人背展羽翼,有人三目並立,有人面如獸首……然而他們卻有一個統一的特徵——身上或多或少都保留著部分人類的特質。
這裡的人和下面那些基層員工一樣,都沒有察覺到西王母和利亞的存在。
兩人如同一對無聲無息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的最前方,圍觀起一場正於大廳中央舉行的奇特會議。
會議的參與者,其面部特徵與形體輪廓大多與震旦神話傳說中那些有名有姓的古老存在高度重合。
利亞沒有在誰的容貌上過多停留,只在那位半人半蛇的女神身上多看了兩眼——那蜿蜒的尾鱗、莊嚴神聖的眉眼,一看就讓人心中下意識跳出一個名字,女媧。
旋即,她的全部注意力便被這群存在交談的內容,以及議事區正上方那塊巨大的顯示屏所吸引。
說是顯示屏,其實是一面懸浮的水鏡,鏡面波光粼粼,影像在其中無聲流轉。
水鏡之中,此刻正播放著一幅宇宙尺度的模擬圖景。
一顆巨大的岩石星球佔據了主視角。它看起來再普通不過,上面也看不到任何生命,就這樣靜靜漂浮在虛空之中。
緊接著,這顆球體被一分為二,剖露出清晰的側剖面結構。在那個完全封閉的行星核心深處,一團蜷縮的巨型生物正緩慢生長,如同沉睡於母腹中的胚胎。
畫面閃爍,視點發生跳轉。
另一顆質量略小的天體從遠處飛來,在軌道的交匯點上,與前者迎頭相撞。
驚天動地的撞擊中,大球的外殼層層粉碎、剝落,藏在核心深處的那頭巨獸被巨大的動能硬生生從母體中“撞”了出來。
但它並沒有因此走向死亡。
它繼續保持著沉睡。而由於它自身具備著龐大的引力場,那些在撞擊中碎裂飛濺的岩石與星際塵埃,開始向著它的肉身表面匯聚。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碎石將它的軀殼重新包裹嚴實,組合成了一個嶄新的、體量稍小的球體。這顆新誕生的小球體,開始在引力的束縛下,圍繞著那顆殘破的大球體進行公轉。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清晰看見,兩顆天體之間拉扯著一條條細長如蛛絲的能量帶,在真空中散發著透明的光澤。它們將大球與小球牢牢地維繫在一起。
畫面進行了區域性放大。
那些蜘蛛絲般的能量帶隨著視角推進不斷膨脹、變粗,直到最後,它們化作了一根根撐天接地的巨型能量運輸管道。這些管道的表面閃耀著迴圈流動的七彩光暈,那種質地,和利亞在來時路上見到的能量護盾牆別無二致。
視角順著這些粗壯的管道一路向下俯衝,最終落定在那顆大球之上——也就是彼時的地球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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