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遠征時期，遠征艦隊進行跨越星區的超長距離航行，耗時一到兩年本屬於常規的戰區排程範疇。
亞空間航行本身具有時間膨脹與流動不規律的特殊物理效應。現實宇宙中或許已經流逝了數年光陰，但對於身處艦船內部、受蓋勒力場保護的乘員而言，主觀感受上的時間跨度可能只有短短數週。
但無論時間如何不規律，標準的亞空間跳躍週期通常會被嚴格控制在幾周至兩三個月之內。
長時間潛航的代價過於高昂，足以拖垮任何一支精銳的艦隊。
負責維持星際通訊的星語者，以及負責在混沌風暴中尋找航線座標的領航員，需要時刻直視亞空間那扭曲瘋狂的本質。長時間的潛航會給他們的大腦和靈魂帶來超出承受極限的負荷，導致大規模的腦出血、精神崩潰甚至當場畸變。
此外，維持艦船免受惡魔侵擾的蓋勒力場發生器，是全艦最重要的生命保障系統。在長時間滿負荷運轉下，這些機械容易出現嚴重的機件老化與過載故障。
力場一旦發生問題，徘徊在現實屏障之外的亞空間生物便會趁虛而入，直接入侵甲板展開屠殺。
最後就是後勤問題。
常規主力戰艦為了裝載更多的武器彈藥和星際戰士，給養儲備被壓得很低，獨立續航能力極其有限，必須依靠龐大的後勤輔助艦隊定期補給。
“問題就出在後勤輔助艦隊中。機械教隨行的那幾艘巨型農業艦出了大問題。一部分艦船上的淨水儲蓄突兀地乾涸消失，儲水艙的液位計直接歸零；另一部分船上的食物腐壞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水培作物全爛成了散發惡臭的毒泥。我們的食物儲備很快就跌破了艦隊存活的危險線。”
基因原體抬起頭，目光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老師你也知道，遠征軍的構成十分龐雜。除了阿斯塔特，還有數量龐大的凡人輔助軍。更下層的甲板上，更生存著數以百萬計的勞工與奴僕。饑荒一旦蔓延，紀律會迅速崩盤，那些餓瘋了的人會為了搶奪最後一點乾淨水和沒腐敗的食物爆發暴動。”
洛加的語氣沉下去，像在腦海中回放著那些在艦隊底艙發生的慘劇。
“當一切常規配給斷絕，同類相食就會成為底層甲板的常態。這種混亂會造成底艙人員大量死亡，進而導致引擎艙、等離子反應堆以及核心的蓋勒力場發生器失去人工維護，艦船在亞空間中解體的風險直線上升。”
懷真言者痛苦地閉上眼睛：“我們已經因此失去了好幾艘護衛艦。雖然我的子嗣們已經全副武裝進入底艙，盡全力去鎮壓暴動、維持紀律，可這種靠暴力維持的平靜，撐不了太久。”
“唉！說到底，全怪我普及魔法的速度太慢。如果軍團上下所有人都能熟練掌握【神莓術】和【造水術】，這場饑荒根本不會發生。”最後，洛加將過錯全數攬到了自己頭上。
聽著洛加將艦隊的具體慘狀一點點說清，利亞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機械故障或是自然消耗。亞空間裡發生這種事，要是沒有那幾個邪神在背後伸手，那才叫真見鬼了。
讓淨水憑空消失——這一招在原時間線上就發生過。
懷言者軍團的鋸齒太陽戰團，在受命進入亞空間恐懼之眼進行“朝聖”航行期間，遭遇的正是這種水資源枯竭的絕境。那次絕境逼迫星際戰士們互相殘殺、飲血解渴，最終導致了第一批附魔戰士的誕生。
至於讓食物加速腐爛——不需要動腦子就能猜到答案，這可是納垢最擅長的把戲。
說真的利亞都想給洛加以及懷言者艦隊掬一把同情淚了。這些倒黴孩子怎麼還是被陰魂不散的四小販給死死纏著？
明明那個天天在原體耳邊吹風、負責牽線搭橋的首惡——假艾瑞巴斯都無了。結果這幫亞空間邪神還是不肯放過洛加，非要變著法子把懷言者往混沌的泥沼裡逼。
同情完畢，利亞繼續問：“傳送術也用不了嗎？”
“情況正好相反，傳送術可以使用。”洛加解釋道，“但問題在於，法術只能把人送離這片亞空間區域，卻沒法再傳送回來。而且軍團裡掌握傳送術的高階施法者數量並不多，他們不可能把數以千萬計的人全帶走。還有，就算所有人都能走，可這些造價昂貴的遠征艦船隻能留在原地。這是一筆足以讓帝國遠征軍傷筋動骨的龐大損失。”
人頭賬和經濟賬，永遠是指揮官面臨的最棘手的問題。
利亞默默評估了一下局勢。如果使用升階施法，無視法術位限制，她倒是能開出足夠巨大的傳送陣，連人帶船一起強行脫離亞空間。
施法本身用不了多少時間，真正的麻煩在於通道的吞吐量——傳送通道一次只能容納一艘艦船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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