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坐在四合院後院的石凳上,手裡捏著半根香菸,菸頭明明滅滅,像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
夜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點老槐樹的葉子味兒,還有點廚房剩下的雞湯香。
他今天陪著家裡人逛了北平老胡同,吃了烤鴨,喝了豆汁兒,聽他那幾個弟弟妹妹嘰嘰喳喳地講香江的新鮮事兒,笑得嘴都合不上。
可一到了晚上,熱鬧散了,人也都回房了,他就一個人坐到了後院。
明天一早就得回青山鎮了。鎮上那一攤子事,李響剛上任,王大陸也才來幾天,鎮裡還有幾個村的路沒修好,新專案還沒落地,北極圈那邊的訊息又讓他腦子裡像塞了團棉花,越理越亂。
他嘆了口氣,把菸頭摁滅在石桌上,站起身來,朝藤椅那邊走去。
棒梗果然還在那兒,穿著一件舊毛衣,腳上是雙老布鞋,膝蓋上蓋著張報紙,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丁義珍走過去,輕聲喊了句:“爸。”
棒梗沒睜眼,只是“嗯”了一聲。
“我明天一早得回去了。”丁義珍說。
“知道。”棒梗還是沒睜眼。
“我有點事想跟您聊聊。”
棒梗這才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丁義珍坐下,棒梗把報紙一卷,敲了敲他的膝蓋。
“說吧。”
丁義珍頓了頓,開口道:“我最近在琢磨一件事,是關於青山鎮的發展方向的。
鎮上現在基礎建設慢慢起來了,李響也頂上來了,王大陸也在幫忙,但我覺得,光靠這些還不夠。”
棒梗點點頭:“繼續說。”
“我想找點新路子,不能光靠政府撥款,也不能光靠本地市場。現在全國都在搞開放,咱們青山鎮也不能光盯著國內市場,得往外看。”
棒梗笑了笑:“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丁義珍苦笑:“不是開竅,是被逼的。鎮上現在有幾家廠子,產量不小,但賣不出去,庫存都快堆到天上了。再這麼下去,遲早得關門。”
棒梗點點頭:“你這想法沒錯。開放不是口號,是真金白銀。光靠政府支援,那是等靠要,不是幹事業。”
他頓了頓,拿起報紙卷敲了敲自己的腿:“我當年在香江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膽子大,腦子活,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機會。你要是隻盯著國內,那就永遠只能在別人碗裡分口湯喝。”
丁義珍若有所思:“所以,您是建議我,把眼光放遠點,把市場也放遠點?”
“對。”棒梗點頭,“你要是隻在青山鎮賣東西,那最多就是個本地小老闆。但你要是在全國賣,那就是個企業家。要是能在國外賣,那你就是真正的商人了。”
丁義珍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可問題是,怎麼走出去?”
棒梗笑了笑:“你不是已經走出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