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車上,鍾正國問:“接下來呢?路通了,人往哪兒走?”
“兩條路。”丁義珍說,“一條往胃裡走,一條往口袋裡走。”
“哦?”
“金山縣的紅薯,甜,糯,纖維少。我算過,一畝產三千斤,深加工成粉條,附加值翻六倍。我在想,建個幾紅薯粉廠,註冊‘金嶺’牌,主攻北極圈那邊——那邊冬天長,凍貨需求大。”
鍾正國挑眉:“北極圈?還是青山鎮模式?”
“這次不能用青山鎮模式了”丁義珍坦然,“金山這邊攤子會比較大,再用那套模式不利於管理。”
鍾正國笑了:“你這算盤打得。金山縣你打算怎麼弄?”
“招商,這次可能要麻煩老爹了。”丁義珍搖頭,“我是今天才決定的。”
鍾正國收了笑,看了他一會兒:“還有呢?”
“土特產公司。”丁義珍繼續,“把山貨、臘肉、菌子統一分級包裝,線上賣,線下進商超。關鍵是,得有人懂招商,有人會協調,有人敢碰硬。”
鍾正國眯眼:“你想要誰?”
“程度。”丁義珍直說,“公安系統出身,反黑經驗足,現在在省廳掛閒職。我要他來當公安局長,先把治安這塊穩住。”
鍾正國沒應。
丁義珍也不急:“還有孫連城,縣委辦主任的活,得找個不怕麻煩、不圖表現的人。他行。”
“孫連城?”鍾正國哼了聲,“那主兒可是出了名的‘慢半拍’,開會永遠遲到五分鐘,寫材料像擠牙膏。”
“但他不站隊。”丁義珍說,“不巴結,不甩鍋,檔案經他手,錯一個標點都得改。這種人,現在少見了。”
鍾正國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就不怕動人事,惹麻煩?”
“麻煩已經來了。”丁義珍語氣平靜,“地熱的事剛露頭,京州就有人查審批許可權。我不是要搶先,是得把門看好。”
鍾正國盯著他,半晌,嘆了口氣:“你比你爸難。”
“他那時候,是打出來的天下。我這兒,是守出來的規矩。”
“守規矩,比打天下還累。”鍾正國終於點頭,“程度,我可以打招呼。孫連城,你得自己去北平請。他現在在國務院事務局,不在我的條線上。”
“我去。”丁義珍說。
“你去了也得按程式走。”鍾正國提醒,“別以為有個爹就能橫著走。”
“我沒想橫著走。”丁義珍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我就想,讓這條路,不止通到縣城,還能通到外面去。”
鍾正國沒再說話。車快到縣政府時,他忽然開口:“紅薯粉廠,要是真能成,別光想著出口。先讓縣裡每個村小食堂,每頓飯加一勺粉湯。”
丁義珍猛地轉頭。
鍾正國看著前方,嘴角微揚:“我吃過的,金山縣的紅薯粉,沖水就能香半條街。”
車停穩,丁義珍推門下車,回頭問:“那您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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