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著飯,他沒去幹部區,直接坐到最角落的桌子。幾個工人低頭吃飯,沒人抬頭。
他吃了兩口,站起來,把飯盒放在水泥墩上,大聲說:“昨天推碑石的時候,我在泥裡站了二十分鐘。今天早上,我看有人挖錯了地基。我不是來挑錯的,我是來幹活的。”
工人們停下筷子。
“這廠不是我一個人的,也不是縣政府的。”他指著遠處的基坑,“是金山人的。以後廠裡招工,優先本地。分紅機制我正在做,農民拿土地入股,年底見錢。你們要是信不過,現在就可以走人,我不攔。”
沒人動。
“但我醜話說前頭。”他聲音沉下來,“誰想混日子,誰想偷工減料,誰想拖進度——我不光讓你滾蛋,我還讓你在金山混不下去。這地方小,抬頭不見低頭見,我說話算數。”
說完,他低頭繼續吃飯,一口沒少。
飯後,他沒回辦公室,蹲在基坑邊看鋼筋綁紮。一個年輕工人湊過來:“丁縣長,我們組長說……工期太緊,怕出事。”
丁義珍抬頭:“你叫什麼名字?”
“李強,二班的。”
“李強,你知道咱們這兒以前是農機廠嗎?”他指著遠處的鏽鐵門,“七九年,這兒造過全省第一臺聯合收割機。那時候沒電腦,沒GPS,全靠老師傅拿尺子量。他們能幹出來,我們為什麼不能?”
李強低頭:“可現在要求高了……”
“要求高,標準才立得住。”丁義珍拍拍他肩膀,“明天開始,我每天早上六點來,晚上八點走。你在哪個組,我就跟哪個組。幹得慢,我陪你幹;幹得歪,我教你改。咱們不比快,比穩。行不行?”
李強咬牙:“行!”
丁義珍笑了:“行就趕緊幹活去。那邊那根柱筋歪了,去叫你們組長,現在就改。”
傍晚,程度送來一份檔案:“供電局的臨時方案批了,電纜明天上午到。國土局也鬆口,同意先施工後補材料。”
丁義珍簽了字,遞回去:“通知施工方,明早六點,所有班組提前進場。我要看到三個動作:地基驗線完成、鋼筋籠驗收透過、混凝土攪拌站除錯完畢。”
程度猶豫:“監理那邊……可能還得拖。”
“拖?”丁義珍站起身,“你去告訴他們,今晚八點,我親自在工地等驗收組。誰不來,明天就換人。”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對了,讓食堂準備點熱的,驗收組來了,先吃飯,後幹活。別讓人說我丁義珍只懂壓任務,不懂人情。”
夜風吹進屋子,桌上的圖紙翻了一頁。
丁義珍站在窗前,看著工地上亮起的幾盞燈。推土機的聲音重新響起,像是某種心跳。
他掏出手機,撥通鍾小艾:“小艾,幫我查一下,省裡最近有沒有關於‘重點專案容缺受理’的檔案?對,就是那種可以邊施工邊補手續的政策。”
電話那頭笑了:“你又想鑽空子?”
“不是鑽空子。”他望著遠處的基坑,“是把路走通。等大家都走順了,空子也就成正道了。”
他掛了電話,拿起安全帽。
工地上,混凝土泵車已經就位,操作員正檢查管路。丁義珍走過去,拍了拍車門:“明天第一罐料,我來按啟動鈕。”
操作員咧嘴:“您可別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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