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鎖上第三天，丁義珍把那三份試銷意向書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紙還是平的，字跡沒糊，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王大陸端著茶杯進來，順口問：“還看？籤都簽了，板上釘釘的事。”
“板上釘釘，也得防著釘子生鏽。”丁義珍把檔案推回去，“超市試銷是開了口子，可咱們的產品，還是靠人情塞進去的。真要站穩腳跟，得自己長腿。”
王大陸一愣：“你是說，不能光靠跑採購辦公室？”
“現在誰買東西不先上網搜一搜？”丁義珍拍了下桌，“年輕人買瓶醬油都要看評價，咱們這‘金山優品’連個網頁都沒有，人家上哪兒查你是不是真有縣政府監製？”
王大陸撓頭：“可咱們縣裡沒人懂這個啊。資訊辦那幾個小夥子，最多就會做PPT，連後臺程式碼都看不懂。”
“不懂就學。”丁義珍站起來，“又不是造火箭。註冊個網站、開個店鋪，能有多難？大不了咱們自己上。”
當天下午，縣資訊辦臨時被徵用成“電商突擊隊”。三個人圍一臺舊電腦，折騰到晚上十一點，終於把“金山優品”官網和電商平臺旗艦店都掛了上去。
頁面簡陋得像八十年代的宣傳欄，藍底白字，產品圖是拿手機拍的，背景還露了半截水泥牆。
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檢測報告、政府背書函、統一包裝照，全都傳上去了。
王大陸盯著螢幕，滿意地點頭：“齊活了。明天起，全國人民都能看見咱們金山縣的螺絲釘。”
“全國人民看得見，不等於有人看。”丁義珍指著後臺，“今天訪問量，九十七。”
“快一百了！”
“機器人刷的。真實使用者兩個，其中一個搜‘縣長擔保’點進來的，看了三分鐘，走了。”
王大陸笑不出來了。
第二天他們調了五千塊廣告預算，投了“五金配件”“紅薯粉條”“土產乾貨”幾個關鍵詞。
結果七天過去，成交兩單。一單是丁義珍二姨從老家下單買了兩包粉條，另一單是王大陸小舅子買了盒螺絲，備註寫的是“支援姐夫工作”。
“這叫推廣？”王大陸盯著後臺資料直搖頭，“錢沒少花，全餵了水漂。點選量看著熱鬧，八成是外省的，還有不少IP地址在東南亞。”
丁義珍眯眼看了會兒地圖分佈：“咱們賣的是本地供應鏈產品，價格優勢在短途配送。人在北京點進來，一看運費比貨貴，扭頭就走。”
“那咋辦？總不能挨個打電話讓人家來買吧？”
“換個法子。”丁義珍忽然笑了一下，“咱們以前搞宣傳，全是‘金山縣召開某某會議’‘某某領導蒞臨指導’，誰愛看這個？得讓人看到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
“你是說……拍影片？”
“對。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就拍工廠裡幹活的實況。讓老百姓知道，這‘金山優品’不是貼牌貨，是咱們一錘子一釘子敲出來的。”
兩人一拍即合，當晚就定了方案：拍三條短影片，主題就叫“金山縣長帶你逛工廠”。
第一條去柳樹鎮五金廠。王大陸親自上陣，穿著白襯衫站在沖床前，一本正經介紹：“各位網友好，我是金山縣副縣長王大陸，今天帶大家看看咱們‘金山優品’五金系列的生產流程……”
鏡頭晃得像拖拉機過坎，畫面一會兒亮一會兒暗，背景音還有電焊的滋啦聲。拍到一半，王大陸忘了詞，卡在“本廠採用國際先進……”那句上，憋了半分鐘才接上“……裝置”。
“不行。”丁義珍看完成片直搖頭，“這不像帶人逛廠，像在唸政府工作報告。”
“那你說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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