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盯著手機螢幕,那條簡訊像塊冰貼在掌心。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安欣揉了揉眼睛,從角落的摺疊床上爬起來,看見丁義珍還坐在那兒,背影挺得筆直。“頭兒,天快亮了,您不眯會兒?”
“睡不著的時候,硬躺也是浪費時間。”丁義珍轉過頭,聲音不高,“叫李響,現在就到。”
不到五分鐘,李響頂著一頭亂髮衝進來,手裡抱著筆記型電腦。“剛做了個夢,夢見那個熱點自己跳出來喊我名字。”
“醒得正是時候。”丁義珍把手機推過去,“看看這個。”
李響接過手機,掃了一眼簡訊內容,眉頭慢慢皺起來。“誰發的?能查嗎?”
“跳了七層代理,最後出口在東南亞一個島國的小網咖。”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這種手法,不是普通角色能玩得轉的。對方要麼是高手,要麼……背後有資源。”
安欣湊近白板,上面還留著昨晚畫的紅色圖釘標記。“您覺得這人說的是真話?我們真漏了什麼?”
“我不知道。”丁義珍拿起筆,在“林德昌”三個字上畫了個圈,“但我知道,沒人吃飽了撐的半夜給我發謎語。這條線既然通到境外,那就得按境外的規矩查。”
李響開啟電腦調出資料:“‘恆遠貿易’註冊地在加勒比海,股東代理是林德昌,馬來西亞籍,早年混跡金邊地下錢莊,後來被國際刑警列進灰名單,再沒露面。表面看是個死人。”
“死人不會接活人的訊號。”丁義珍說,“它每晚兩點啟用,傳小包資料,說明有人用。問題是誰在用?為什麼選這兒?”
安欣忽然想到什麼:“會不會……這是個中轉站?真正的終點不在加勒比,而在別的地方?”
“很有可能。”李響快速切換頁面,“我已經讓技偵反向追蹤過去五天的所有連線路徑,發現每次資料發出後,都會經過三個中繼點,最終消失在太平洋某個衛星鏈路上。那種鏈路民用極少用,多見於遠洋船隊或海外基地。”
丁義珍眼神一動:“船?”
“對。”李響點頭,“而且是長期在公海活動的那種。訊號軌跡顯示,接收端最近一次出現在南海以東,正往菲律賓海溝方向移動。”
辦公室一時安靜下來。
安欣低聲說:“所以這公司看著像個空殼,其實是條海上通道?”
“不止是通道。”丁義珍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一片海域,“它是節點。一條藏在水下的線,連著岸上的陳志平,也連著海那邊的人。要建這樣的網路,得有錢、有船、有渠道,還得有人能在境外落地辦事。”
李響嚥了口唾沫:“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案了。”
“從來就不是。”丁義珍收回手,“從杜伯仲倒下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事牽得遠。但現在我才明白,他們不是躲在暗處,而是站在外面,隔著一層玻璃看我們查案。”
安欣搓了搓臉:“那咱們怎麼辦?繼續盯著?還是往上遞材料?”
“遞材料得有實據。”丁義珍轉身坐下,“現在我們只有推測,沒有證據。貿然上報,只會打草驚蛇。反而會讓對方看清我們的底牌。”
李響急了:“可萬一他們趁機收網呢?或者換個通道?咱們好不容易摸到這條線——”
“所以我才要搞清楚,這個林德昌到底是不是真的林德昌。”丁義珍翻開筆記本,“查一個人,不能只看檔案。要看他活得像不像他自己。”
安欣一愣:“什麼意思?”
“比如,一個十年前銷聲匿跡的人,突然出現在離岸公司檔案裡,簽名筆跡卻跟十年前一模一樣,連頓挫都沒變——你覺得正常嗎?”
李響反應過來:“偽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