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條簡訊,手指在桌角敲了兩下,沒說話。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資料夾,封面上印著“京州高新園區科研對接進度表”。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光學感測器與本地晶片廠封裝工藝匹配測試”那一欄,旁邊標註的日期已經過了原定節點,備註寫著:待技術支援。
他合上檔案,抬頭看向牆上的園區佈局圖。燈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幾棟高樓的輪廓,像一排沉默計程車兵。
周長利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林耀東跟在他後面,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情不太輕鬆。
“查清楚了。”周長利把紙袋放在桌上,“三家做封裝測試的企業,裝置都是進口的,核心引數鎖死,廠商不開放除錯許可權。咱們的技術人員連校準都做不了,全靠對方遠端操作,一等就是半個月。”
林耀東接過話:“不止是封裝。光學那邊更麻煩,感測器校準演算法被嵌在驅動裡,原始碼不公開。他們試過逆向,結果觸發了保護機制,整批樣品直接變磚。”
丁義珍坐下來,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意思是,我們建了廠房,招了人,投了錢,結果卡在最後一環,動不了?”
“卡得死。”林耀東點頭,“不是沒能力,是別人不讓你用。”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風有點大,吹得窗簾邊角微微晃動。
丁義珍忽然笑了聲:“我爸當年在香江運貨,為什麼非得走水路?因為陸路海關查得嚴,精密儀器一塊板子都不讓進。現在倒好,沒人攔船了,可機器到了,腦子還是別人的。”
周長利搓了搓臉:“有些人覺得,能買就不用自己搞。反正全球供應鏈這麼熟,缺啥補啥,何必費勁?”
“那要是哪天不賣了呢?”丁義珍抬起頭,“或者,賣,但加個條件——你這園區的資料,得給我們看?”
沒人接話。
丁義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原本寫著“優先推進”的地方畫了個圈,然後在旁邊寫下三個字:**自主可控**。
“從今天起,所有技術合作專案,先過一道關:有沒有備選方案?能不能自己改?改不了的,暫停。”他轉過身,“我要的不是拼裝車間,是能自己造發動機的廠。”
周長利點頭:“資金方面,我可以從產業基金裡調一部分,但大規模投入,得有正式立項。”
“我來批。”丁義珍說,“明天就籤。成立專項小組,不掛虛名,實打實幹。組長我親自兼,你們兩個當副手,一週內拿出攻堅路線圖。”
林耀東問:“對外怎麼講?這種事,瞞不住。”
“不瞞。”丁義珍坐回椅子,“但不說‘卡脖子’,說‘躍升視窗期’。下週省委彙報材料,把技術攻關列為重點方向,語氣要穩,不能慌,也不能輕。就說,前期基礎已成,下一步是突破核心環節。”
周長利笑了一聲:“換張皮,還是那塊肉。”
“皮要光鮮,肉要結實。”丁義珍看著他,“宣傳可以慢點放,但動作必須快。你現在就去,把所有正在談的合作專案篩一遍,凡是涉及核心技術依賴的,標紅上報。三天內,我要看到清單。”
周長利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林耀東沒動:“還有一件事。離岸賬戶背後的人,最近沒再動,但他們在海外註冊了個新公司,名字叫‘科維聯’,主營業務寫著‘技術諮詢與智慧財產權服務’。”
丁義珍挑眉:“什麼意思?”
“意思可能是,他們準備換個身份,光明正大進來談合作。”林耀東聲音低了些,“打著幫忙的旗號,拿資料,控標準。”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沉了一截。
丁義珍慢慢靠向椅背:“所以,不只是技術跟不上,還有人等著趁虛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