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方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霓虹燈招牌，斷了幾根燈管，勉強拼出“老馬克”和“角”兩個字，在灰濛濛的天色下病懨懨地閃爍。
一股混合著廉價油脂、炸物和淡淡啤酒發酵酸味的氣息從門縫裡頑強地鑽出來。
“就是這裡。”佩拉的語氣帶著一種專業性的肯定：“歷史悠久，客流量穩定，能直觀反映貝洛伯格基層民眾的日常餐飲消費模式。”
她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熱浪和嘈雜聲浪撲面而來。狹小的空間裡擠滿了穿著工裝、滿身油汙的工人，大聲談笑，煙霧繚繞。
幾張油膩的桌子幾乎沒什麼空隙。佩拉卻像是走進自己辦公室一樣，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徑直走向角落裡一個相對“僻靜”（只是相對沒那麼擠）的雙人小桌。
她拉開椅子，先是用指尖極其迅速地抹了一下椅面，確認沒有明顯油漬，才姿態端正地坐下。
那個巨大的挎包被她小心地放在腳邊。
隋銨在她對面坐下，感覺自己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得像一枚誤入齒輪箱的精緻懷錶。
一個圍著沾滿油漬圍裙、滿臉不耐煩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把兩張邊緣捲起的塑封選單拍在桌上。“吃啥？快點，忙著呢！”
佩拉沒有看選單，直接開口，語速平穩清晰：“一份標準能量套餐A，包含主蛋白質源（建議非油炸禽類）、複合碳水化合物（非精製優先）、足量膳食纖維（綠葉蔬菜佔比需達百分之三十五以上）。烹飪方式要求：少油、無額外新增糖分、鹽分控制在建議每日攝入量的百分之二十以內。醬料獨立分裝。飲料：常溫過濾水，300毫升。”她抬頭看向侍者，“請提供該套餐的詳細營養成分表以供核對，謝謝。”
侍者大叔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眼神從“不耐煩”迅速升級為“看傻子”。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人，但看著佩拉那一身筆挺威嚴的鐵衛制服和過於嚴肅的表情，最終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翻了個白眼，轉身對著廚房方向吼了一嗓子：“A餐！少油少鹽！水一杯！”吼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隋銨強忍著捂臉的衝動，趕緊隨便點了份看起來最不會出錯的炸醬麵。
等餐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佩拉再次掏出了她的筆記本和鋼筆，攤開在油膩的桌面上。她的目光落在隋銨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研究意味。
“隋銨先生，為了更精確地建立‘好感度’基礎模型，需要補充基礎資訊。”她一本正經地說，“請問您的年齡精確到月？血型？是否有家族遺傳病史史？日常作息規律性如何？平均每日攝入咖啡因量？近期壓力指數自評？”
“……” 隋銨端起侍者大叔重重頓在他面前的那杯涼白開，猛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心頭的無力感。
“佩拉，這個……是不是有點超綱了？”他試圖掙扎：“我們……就不能聊點別的？比如，你最近在忙的那個管道修復的資料核對？進展怎麼樣？遇到什麼有趣……呃，我是說，特別的發現沒？”
“管道資料核對？”佩拉鏡片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是被觸發了某個專業開關，“是的。發現三處原始測繪資料與最新地質報告存在顯著位移偏差，最大一處偏差值達到4.7釐米。初步分析，可能與永冬嶺地殼應力場的週期性微小波動有關，也可能是早期測繪工具精度限制導致。”
“需要呼叫地質檔案館的‘寒潮紀年’地動監測記錄進行交叉驗證。”她語速快而清晰，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關鍵詞。
“有趣的是，在編號S-7的管道節點附近，探測到一種異常的、低頻的金屬共振訊號，初步排除已知機械運轉源。正在分析其頻譜特徵，懷疑可能與下層區某些未被記錄的舊時代遺留裝置產生耦合……”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專業世界裡，筆記本上迅速畫出了簡略的管道示意圖和頻譜波形。直到侍者大叔粗暴地把兩個盤子砸在桌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才打斷了她的“學術報告”。
佩拉點的“標準能量套餐A”是一小份水煮雞胸肉、幾朵同樣水煮的西蘭花、一小坨看著就很健康的糙米飯，旁邊配了一小碟顏色可疑的、估計是某種“低脂低鹽”的醬汁。而隋銨面前，則是一大碗油光發亮、醬香濃郁、堆滿了肉末和黃瓜絲的炸醬麵。
食物的香氣，尤其是炸醬麵那霸道誘人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隋銨拿起筷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卻瞥見佩拉並沒有動刀叉。她正盯著他面前那碗麵，眉頭緊鎖，像是在分析什麼高危化學物質。然後，她再次拿起了筆。
“取樣點A：餐飲消費行為觀察。”她低聲念著，筆尖沙沙作響，“觀察物件一：選擇高油脂（目測油脂覆蓋率達表層面積百分之七十以上）、高鈉（醬料色澤深褐，推測含鹽量超標）、精製碳水化合物（麵條）作為主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