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命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地告訴自己眼前的老顧頭是專案0275，但他凝視眼前的這張臉，依舊無比悲傷。
“小骨頭，我能進去嗎……”老顧頭有些侷促地說道，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五分怯弱五分期許，一如他在街頭乞討時的神態。
顧命心裡一痛，讓開了身子。
老顧頭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屋內，他環顧著房子內的陳設，喃喃地說道：“真好啊，看樣子你能照顧好自己，也不用我擔心了……”
顧命輕聲道：“是啊，是老顧頭教會了我怎麼自己生活。”
老顧頭小心翼翼地站立在屋內，他回頭望向了顧命，露出了一個笑容：“小骨頭，你現在的年紀已經讀高中了吧？”
顧命點了點頭。
“高中好啊……”老顧頭心滿意足地笑了，“以後啊，等你考上大學，最後找個好工作，娶個好媳婦，再生個小孩，老頭子我也就放心啦……”
他望著顧命，眼裡閃爍著殷切的期盼：“小骨頭啊，其實老頭子我當年沒有死啊，我被一個好心人救活了……我跑了好遠的路、廢了好大勁才找到你的……”
顧命聽到這話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當年是他親手把老顧頭埋葬。
“假的畢竟是假的啊，想要利用人心的漏洞來博取信任嗎？”顧命輕聲笑了笑，“想利用我對於老顧頭不捨的心理和情緒嗎？”
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將其背在身後盲打了一條簡訊發給寧悠：“專案0275在我家裡。”
做完這一切之後，顧命徹底放鬆下來，拉著老顧頭的手帶他坐到了自己的床邊。
“那就好啊……”他一邊笑著說道，一邊眼淚卻止不住地流著，“老顧頭啊，小骨頭已經吃穿不愁啦。”
老顧頭笑著說道：“其實人活在世上只要吃得飽穿得暖，其餘都是身外之物。”
這話和顧命記憶裡頭的一模一樣，一瞬間讓顧命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一剎那間，顧命的思維似乎被影響了，他刻意地忽略了自己記憶裡埋葬老顧頭的細節，停留在了老顧頭被車撞飛的那一剎。
在一瞬間，他發自內心地相信了老顧頭真的沒有死，而是在被救活之後，跨越千山萬水找到了顧命。
這種感覺雖然只持續了一剎，顧命就立刻警醒了，但他還是感到毛骨悚然：“果然這個超凡專案的能力不只是模仿長相那麼簡單。”
顧命輕吐了一口氣，慢慢地講起了自己是怎麼從鎮北行省來到星河行省，又是怎麼來到落星市裡，靠著吃百家飯、打零工以及官方的孤兒補貼長大的，又是怎麼攢下了自己的房租、手機和二手電動車。
他又講到自己是怎麼一邊打零工一邊上學，又是怎麼找到了一份送外賣的工作並且考上了高中，又講到了好心的房東劉阿姨……
顧命點點滴滴、事無鉅細地講著，而身邊的老顧頭則是耐心地聽著，時不時說些關切之語，為顧命一個人受的苦落淚。
顧命替他抹去了眼淚，笑著安慰他：“老顧頭，放心吧，小骨頭已經長大啦……以後能照顧好自己了……”
顧命就這麼一直說著，把這麼多年的酸甜苦辣全都傾吐了出來。
直到周鋒凝的身影出現在了顧命的門前，隔空開鎖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周鋒凝看著坐在顧命身邊的亡妻，這場景讓他不由得搖頭笑了笑。
他又怎麼不懷念她呢。
“也不知道顧命看見的是誰……”他心裡念道，緩步踏入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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