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快有三十年了吧，念真。”張念義說著，將木門輕輕關上，朝著院內緩步走入。
念真偏過頭，眉宇間多了分嗔怪：“我讓那孩子給你帶了這麼多封信，你終於肯來見我了麼。”
張念義輕聲嘆了口氣：“見與不見，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正視著這張在被塵封在記憶中的臉，低聲道：“你壽數無多，維持這番樣貌又多耗費些氣力，卻是何苦？”
“若讓我以那副垂垂老矣的老嫗之相來見你，那還不如不見。”念真輕聲笑了，“師兄，我想再看看你年輕時的模樣，好麼。”
張念義沉默了片刻，這才回道：“好。”
他那略顯佝僂瘦弱的身軀頓時變得挺拔健碩，鬍鬚收縮，白髮轉黑，滿面的皺紋也在迅速消退，恍若時光倒流。
短短數秒，張念義就變成了一個樣貌英俊的青年。
“這樣才對！”念真臉上露出了少女般俏皮的神色，快步走到張念義身前，伸手捏了捏張念義的臉。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張念義的手，將他朝著屋裡拉去。
張念義怔了怔，沒有反抗，任由她將自己帶進了那間燃著薰香的房間內。
房間很窄，陳設也很簡單，佈置的風格卻是相當老舊，除了幾樣家用電器之外，像是幾十年前才有的風格。
“這些都是郭瑾晦給你買的？”張念義環顧四周，問道。
“是啊，那孩子經常來看我。”念真輕笑著說道，“不過……她只知道我是郭家村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太婆罷了，除了她，我不會讓任何人注意到這裡的。”
“她和你有些像，尤其是性格。”張念義問道，“幾乎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當然，否則我也不會安排她和你接觸。”念真說道，“我只希望師兄看到她時，就會想起我來。”
“念雲走了，念風也時日無多。”張念義輕聲說道，“今年四月，我回山門見了念雲最後一面。”
念真的神色出現了瞬間的恍惚，她喃喃地說道：“念雲師姐比我大上差不多十歲……算算時日，她也確實快到羽化飛昇的時候了。
“內府第十六代弟子中，尚存於世的人仙也只剩不到兩手之數了罷。三百年壽數……看似很長，如今回望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張念義沉默。
“師兄……”念真輕聲說道，“昔年你愛慕念雲師姐，師父卻以你是帝君欽定的未來天師為由，不允許你和念雲師姐結為道侶，如今你心頭是何滋味？”
張念義沉吟片刻後，高聲說道：“不痛快！時至今日，仍不痛快！我張念義求道求的是逍遙自在、念頭通達，求的是命能如意、身能由己！
“景命仙山，乃是道門正統、帝君親傳，天師之位，更是仰直聽乾坤天，俯號令諸真人……看似尊貴非凡，卻是命不如意、身不由己！
“做了天師，更不痛快！”
“師兄……你後悔麼？恨麼？”念真凝視張念義的眼睛問道。
“不後悔。”張念義長嘆著搖了搖頭，“天師的擔子，總得有人來擔。天下太平……總重過兒女情長。”
“師兄……可我恨啊。”念真咬牙念道，“若你的天賦不是我們這一輩裡最高絕的那一個，這天師的重擔怎麼會落到你頭上？你愛慕念雲師姐，我就不愛慕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