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怪物臉上的神情迷茫了一瞬,娓娓唱道:“奴家叫崔氏,本是——鞍江村中一民婦,夫君打鐵度寒暑。恨只恨,村中那賊惡霸!他趁我夫君離家遠行路……見奴家薄有姿色起歹毒,強逼威嚇欲玷汙! 奴家雖是女流輩,也知廉恥重,豈肯低頭受羞辱?那賊子羞惱勃然怒……”
它頓了一頓,再度唱道:“嬌兒何辜遭此難,只恨那……兇徒揮刀下,劈作兩段身!”
這唱腔中滿是哭泣之聲,如泣如訴。
“在怪物的自我認知之中,竟然覺得自己來自鞍江村,從地圖上看,這座村莊同樣被霧氣覆蓋。”顧命盯著怪物臉上的豐富神采,思索道,“而且,怪物身上竟然還有一個邏輯沒什麼問題的戲曲故事,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那自稱崔氏的怪物見眾人一時間沒有反應,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兩截血淋淋的屍體,哭泣著哀求起來:“六位英傑當面,且聽奴家一言……嬌兒本是心頭肉,今身死,奴家以淚洗面恨難休……
“只求英傑發慈悲,路見不平拔刀助,義劍出鞘斬兇頑,若能報得此血恨,奴家粉身碎骨也心甘……願為英傑做牛馬,結草銜環嘗大恩……”
那崔氏說到此處,淚流不止,滿面的油彩都花了。
盧飛鴿思索片刻後立馬說道:“我們可以幫你,但是我想請你把我們帶到打枉村裡去。”
崔氏仍是抱著懷中的兩截嬰屍,哭訴著重複道:“若能報得此血恨,奴家粉身碎骨也心甘……願為英傑做牛馬,結草銜環償大恩……”
“可以先把我們帶到打枉村去嗎?”盧飛鴿試探道。
崔氏很是執拗地搖了搖頭。
見此情景,盧飛鴿側頭對身後說道:“各位隊員,現在我們面前也有兩個選擇——幫她或者不幫她,但我並不清楚兩種選擇分別會帶來什麼後果。”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常宏震臉上,常宏震也是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擺出三香銅錢問卦的陣勢,算了一卦。
在得到了結果後,常宏震簡要地說道:“我們幫你,帶我們走。”
隊伍內的眾人都沒有對此提出異議,目光再度聚焦在了怪物身上。
崔氏高亢的唱腔裡帶上了些許喜色:“謝過列位英傑!若能雪得此恨,奴家願做牛馬,來世以償恩情……”
隨後,崔氏便從地上起身,再度唱起了最開始的那幾句詞,扭頭便朝著霧氣深處快步走去。
它僅僅是快步走著,速度卻比尋常人跑步還快上了不少,盧飛鴿做了個收束陣型的手勢,眾人當即轉變成了兩列縱隊,跟了上去。
大約十分鐘後,眾人便來到了一座小村莊附近。
在遙遙望見村莊的模糊輪廓後,幾人也齊齊聽見了村內傳來的唱腔,它們風格迥異、情緒也各不相同,但都十分高亢淒厲,在霧氣中顯得分外瘮人。
“難道……這一整個村子的村民……都轉化為了類似的東西?”顧命凝望著村內,憑藉著自己非人的聽覺,分辨起了那些聲音分別在唱些什麼。
聽了一會兒後,他心中大致有了推測。
“每個聲音只會翻來覆去地唱幾句,像是某種低等的生物、既定的程式一般,在按照著本能來行動……也有可能……怪物需要某種觸發條件,才能唱出別的曲子來……”
幾人很快就跟著崔氏進入了村莊內部。
村莊內的建築非常怪異,像是給現代化建築的材料全都替換成了茅草、木頭、土石等物,風格與材料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從方位推測,這裡似乎就是原本的鞍江村。”盧飛鴿沉聲說道。
她話講完,顧命也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這座村莊的死物同樣受到了超凡力量的影響,建築的物質也發生了某種轉變。”
崔氏的速度慢了下來,直到停在了一扇寬闊腐朽的木門前,回頭哭著對眾人唱道:“諸位英傑青天,惡徒猶在眼前,只怕那惡煞氣焰囂天,奴家腿似灌鉛步難前……只求英傑闖龍潭,奴家只見血仇得報方願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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