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差一點就因為情緒崩潰被天道反噬了。”周鋒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也算是我的一個私人請求。”
“既然周部都這麼說了,那我必須得一起進去看看了。”顧命說著,扭身跟周鋒凝一起走入了帳篷區中。
首到走入了其中,那些比聲音更具體的景象也映入了顧命的眼簾。
那是一張寫著悲傷的中年婦女的臉孔:“我爸住了這麼久,你們竟然還沒找到投毒的團伙……”
那是一位臉上滿是麻木的女孩:“我不想要錢,我只想要一個說法,我想要投毒的人被槍斃。”
那是一名釋懷的眼神中升騰起一絲怒火的中年男人:“她被病痛折磨了這麼久,瘦成這個樣子,我都不忍心看著她這樣痛苦地活下去了……現在你告訴我們,這是人為造成的?”
那是一雙滿是嘲諷的眼睛:“你們別白費工夫了,不管你們說什麼、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接受你們的滿嘴胡話。”
那是一雙滿是疲憊和傷痕的手:“我籤,我籤……只要錢能到賬,說什麼都行……不哭不哭,咱們家又有錢供你上學了……”
那是一個正在哭嚎的男孩:“我不要錢,我要媽媽回來……”
可除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屬之外,那些負責宣傳的工作人員臉上同樣也寫著苦澀,他們或是苦口婆心,或是循循善誘,一切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讓家屬們得到妥善的安置罷了。
“他們也很難做。”顧命輕聲道。
“畢竟是工作,他們不得不去執行上級的命令,再困難也得硬著頭皮做。”周鋒凝回應道,“這還是輕的,等到進行到第三個步驟的時候……他們還要面臨內心的自我審判。”
……
兩人一路深入,周鋒凝的呼吸己然變得越發不穩定了。
首到從帳篷區的另一端離去,顧命注意到了這位冷酷得堪比殺手的部長的手,它們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我……加入超管局二十五年,自從臨危受命擔任執行部部長以來,也過去快十八年了。”
沒有絲毫預兆,周鋒凝突然開了口。
“我執行過很多次任務,這些任務裡也包括善後的工作,類似的情況不是沒有出現過,但我也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面臨這麼糟糕的事情。”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顧命卻感受到了平靜之下壓抑的情緒,“清除目擊者的記憶、封鎖超凡事件的痕跡、讓一切恢復如常……那時候我覺得,這是為了保護他們。普通人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可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在保護誰,是那些可憐的民眾,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我只是一個提線木偶,為了執行命令、完成任務,配合著撒下一個彌天大謊。
“在看清了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巨大鴻溝之後,我真的很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從……”
顧命輕輕地點了點頭,周鋒凝此刻的情緒,他無比理解,甚至可以說早有預料。
周鋒凝偏過頭,輕聲道:“顧命,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我想成為一個合格的執行部部長,更想對得起自己的理想與良心——我想用我有限的生命去做些什麼。
“這也就是我冒著極端危險加入無極殿的原因,我從來不敢去信任神明、尤其是古神的仁慈……但我信任你。”
顧命的眼神動了動。
周鋒凝凝視著顧命的雙眼,剋制著情緒:“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但你卻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令人驚豔和敬佩的年輕人,我不知道你身上還有多少秘密……但我始終相信你的本心。所以,我願意發起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豪賭。”
他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苦澀的笑意:“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顧命同志。”
“周部。”顧命正色道,“再沉重的承諾也可能輕如鴻毛、一吹即散,但無極殿的劍鋒和盾牌會替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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