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之外,最後一縷殘存的月華也徹底消逝,被濃墨般的夜色吞噬殆盡。
屋內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梳妝檯上那支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蠟燭,將赫烏莉亞捧著神之眼的孤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屬於寧蘭的巖元素神之眼。
晶體冰冷堅硬,菱角硌著掌心,尾端磨損的繩結垂落在她蒼白的手腕上。
這曾是寧蘭生命與意志的象徵,如今卻成了冰冷的遺物。
就在赫烏莉亞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陷入晶體邊緣的金屬底座時。
異變陡生!
那枚一直沉寂,只散發著微弱餘暉的神之眼,毫無徵兆地在赫烏莉亞的掌心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點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琥珀色光芒,自晶體最核心處倏然亮起。
赫烏莉亞渾身劇震,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瞳孔因驚訝而驟然收縮。
這點微光並非幻覺,它如同沉睡的心臟被強行喚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穩定,逐漸強盛。
“嗡……”
一聲宛如大地深處傳來的共鳴,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溫潤厚重,帶著磐石般亙古氣息的巖元素輝光驟然自神之眼內部爆發出來。
琥珀色的光芒瞬間驅散了赫烏莉亞手邊的陰影,將她臉龐上驚愕的神情,以及那方裝著骨灰的木盒,一同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奇異的光暈之中。
更令人驚奇的是那光芒並非無主地逸散,它如同擁有生命般,絲絲縷縷,溫和卻堅定地順著赫烏莉亞緊握的手指和手臂脈絡,緩緩向上流淌滲透。
一股既陌生又帶著難以言喻親和力的力量,如同涓涓暖流,試圖與她如今這具凡人之軀建立某種難以理解的連線。
光芒流轉間,神之眼的表面甚至隱隱浮現出微小如同鹽晶般特有的純淨稜面紋理,一閃而逝。
“這是…什麼?”
赫烏莉亞失聲低呼,聲音裡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她明明已失去鹽之權柄,為何寧蘭的神之眼會對她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為何這枚本應隨著主人一同沉寂的元素結晶,會在她手中重燃光芒?
而一旁靜觀的羅素眼中首次迸射出無法掩飾的驚異與瞬間繃緊的警惕。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袖中隱藏的手指無聲地屈起,彷彿隨時準備應對這遠超預期的變故。
作為潘塔羅涅的管家,羅素並非沒見過凡人獲得神之眼的瞬間。
最初,目睹那些被天光驟然點亮的凡人面龐時,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也曾掠過羅素心頭。
為何他們僅憑飄渺的好運,或某種被歌頌的意志便能贏得神明的垂青,而他自己卻要用更為殘酷的代價,用餘下的壽命去交換役使元素的權能?
不過見得多了,那點澀意便如杯中的殘茶,漸漸冷卻沉澱,終至無痕。
他學會了不動聲色地觀察,如同審視一份份需要歸檔的報告。
神之眼不過是命運擲出的骰子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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