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天叔那凝重卻沉靜的側臉與法瑪斯的身影之間倉促地掃過。
滿腹的驚疑和擔憂像巨石堵在喉頭,但對天叔的信任和逃離這片無形漩渦的本能終究佔了上風。
知易狠狠壓下狂跳的心臟,強迫自己動作自然,他緩緩站起身,聲音竭力維持平穩。
“天叔,還有這位朋友,我記起還有些瑣事未辦,先走一步。”
此刻的知易反倒冷靜了下來,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朝著天叔和法瑪斯道別,也沒有點明自己同樣認識法瑪斯,隨即便收起釣竿,踏上了溪邊的田埂,快步離去。
那背影迅速變小,轉眼間便消失在輕策莊山坳的拐角之後。
知易身影徹底消失後,溪邊只剩下法瑪斯和天叔兩人。
此刻天叔緊繃的肩線終於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絲,目光中的警惕卻更深。
他不再偽裝,緩緩放下手中那根浸潤了歲月包漿的釣竿,轉過身正對法瑪斯,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與青草氣息的空氣,隨即直視著少年魔神,語氣鄭重而低沉,再無半分掩飾:
“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法瑪斯閣下,璃月七星之天樞,在此見禮。”
天叔微一頷首,目光沉沉,“不知您親臨輕策莊這僻靜溪畔,是否有要事需與我言說?”
而見到知易離開後,法瑪斯的神情也迅速的冷淡了下去。
“我只是想來看看璃月天樞星的風采,沒什麼事。”
天叔顯然不信這番說辭,卻未點破,只沉默地點了點頭,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此刻,法瑪斯手中那簡陋得可笑,甚至沒有掛上任何餌料的釣竿,其垂入水中的草繩末端,竟有一尾魚兒悄然咬住了鉤。
魚線…不,魚繩不住顫抖。
法瑪斯手腕輕提,一尾蝶魚破水而出,帶起的水珠折射著正午陽光,清冷剔透。
那魚通體銀白,宛如月光凝成,唯有鰭尾與背脊上,蜿蜒著幾道非白非灰、飄逸出塵的玄妙紋路,正是璃月水域罕見的魚種,名曰「長生仙」。
此魚壽命悠長,璃月坊間視其為受仙人恩澤的祥瑞,出於敬仙的傳統,多數璃月人見之恭敬避讓,也有少數派篤信食之可延年益壽者,高價求購。
天叔驚訝的看著法瑪斯釣竿上的蝶魚。
這般珍稀魚兒,就被法瑪斯用如此粗陋的漁具,加上這無餌之繩釣起?
然而法瑪斯神情淡然依舊,彷彿只是提起一尾隨處可見的食餌小魚。
但其實法瑪斯的驚訝不比天叔少。
他不過是想找個藉口在天叔旁邊坐下,近距離仔細觀察一下知易,豈料真有魚兒上鉤,還是難得一見的魚種。
那他上輩子為了給雷電將軍釣魚叉,頂著稻妻雷暴釣的那些雷鳴仙算什麼?
法瑪斯撇撇嘴,信手一擲,那尾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擺尾搖晃的長生仙便噗通一聲,劃出一道銀弧,精準落入了天叔腳邊的竹製魚簍,激起的水花濺溼簍邊的三兩青草。
法瑪斯利落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與塵土,目光掠過簍中兀自游弋的魚兒:
“拿去煮魚湯吧,天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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