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亭隔間裡,凝光的辦公室內,燈火幽微,青煙如薄紗,在兩人之間緩緩飄蕩。
凝光與夜蘭隔桌對坐,空氣凝滯,唯有煙鍋中火星明滅的微弱聲響。
沉默像沉重的帷幕,壓得人透不過氣。
最終還是夜蘭繃緊了肩線,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她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將調查中那些無法落於紙面,只能在深夜密談中口述的細節向凝光娓娓道來。
知易和愚人眾的隱秘接觸點,法瑪斯那令人心悸的短暫現身和古怪態度,以及旅行者最後出現,疑似和法瑪斯發生爭執的猜測……
凝光沉默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煙桿,偶爾才極輕微地點一下頭,示意自己在聽。
“……這便是全部的訊息了。”
夜蘭陳述完畢,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那雙在煙霧中顯得格外幽邃的翠色眼眸,牢牢鎖定凝光,“凝光,接下來該如何處置,知易…還有那位冕下。”
夜蘭刻意在冕下二字上加了點不易察覺的力道。
凝光抬手,用指節抵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緩緩揉壓著。
煙桿被她暫時擱在桌面的玉託上,發出細微的輕響。
“按你的調查,法瑪斯意圖不明,行蹤成謎,此刻動知易無異於打草驚蛇。”
凝光的聲音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條理分明,她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夜蘭。
“但也不能放任知易在璃月隨心所欲,盯緊他,動用你手上最隱蔽的網,我要知道知易每一刻的動向,摸清他……以及他背後的那位究竟想做什麼。”
提及法瑪斯,凝光的眉頭再次深深鎖緊,彷彿被無形的鎖鏈纏繞,她看著桌上那份寫著法瑪斯名字的卷宗,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夜蘭將凝光這份罕見的凝重和遲疑盡收眼底。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像是在回憶某個久遠的畫面,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凝光,如今的璃月,當真對一位魔神束手無策?”
“七星的治下就找不出一件能讓法瑪斯有所顧忌的東西?”
夜蘭那雙翠綠的眼眸帶著洞穿人心的鋒芒,直刺凝光。
凝光被這犀利的質問刺得微微一怔,幾乎是下意識的,某個沉穩如山嶽的身影瞬間掠過她的心頭,緊接著就是那個被濃重白霧籠罩的夢境,夢中摩拉克斯清晰無比的話語如同磐石般沉甸甸地壓在她的意識深處。
「我尚未身死」
夜蘭立刻捕捉到了凝光眼底那剎那的失神,以及隨之而來更深沉的複雜情緒。
她嘴角牽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不是笑意,而是近乎殘酷的瞭然。
“看來璃月並非全無依仗…只是這依仗,凝光大人不願意告訴我。”
夜蘭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似乎還有些調笑的意味。
她的話語裡並無埋怨,更像是一種陳述,作為璃月暗處的利刃,夜蘭深知凝光作為掌權者,心中的許多秘辛註定只能深埋。
凝光迎上夜蘭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煙桿在她指間無意識地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