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城外密林深處的晨霧裹著溼氣,在甲冑上凝成細碎的水珠。
辛棄疾拉緊北魏將官袍的領口,目光掠過遠處城頭巡邏的佇列 —— 那些魏兵身著明光鎧,步伐如鐘擺般精準,甲葉碰撞聲在寂靜中連成一線,絕非陽泉那種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城樓上飄著一面黑色旗幟,旗面繡著銀線狼頭,狼眼處綴著兩顆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守將怕是個硬茬。” 薛安都摩挲著鎏金狼頭甲的邊緣,指腹蹭過甲葉上的箭痕,“單看這佇列,就算比拓跋燾的親兵也差不了多少了。元帥,要不咱往西繞道石嶺關入晉陽(太原)再北上平城吧?”
辛棄疾搖頭,指尖叩擊著馬鞍上的狼頭紋:“繞道便趕不上伏擊拓跋燾援軍的時辰了。你看那面旗,” 他指向城頭。
“銀線狼頭是北魏宗室親軍的記號,卻比尋常旗面窄三寸,顯是守將自減規格 —— 此人既懂規矩,又有城府,絕非魯莽之輩。”
劉勔展開輿圖,硃筆在城防圖上圈出幾處:“按北魏軍制,如此規格的城防,守將至少是三品將軍。查正平元年(451 年)軍冊,忻州守將應為源賀 —— 此人原名禿髮破羌,本是南涼宗室,歸魏後屢立戰功,勇猛果敢,毎遇強敵,都親自陷陣,治軍以‘嚴而不酷’聞名。”
“源賀?” 辛棄疾眉峰微動,小聲嘀咕道,“《魏書》說他‘善撫降民,每戰必戒士卒勿掠百姓’,倒是與傳聞相符。”
正說著,遠處塵煙滾滾,一隊駱駝商隊正慢悠悠往東門挪動。
為首的西域商人高鼻深目,頭戴尖頂帽,帽簷綴著的瑪瑙串隨步伐晃動,與守城兵卒說著什麼,手裡的錢袋塞得鼓鼓囊囊。
“有了。” 辛棄疾翻身下馬,對薛安都遞個眼色,“跟上去,與那些商人搭話,就說我們是雲中調防的隊正,想借商隊掩護進城,酬勞加倍。”
薛安都咧嘴一笑恍然大悟,摸出兩塊馬蹄金揣進懷裡,大步走向商隊。
沒過多久,他便摟著商人的肩膀回來,那胡人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將軍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商隊常來忻州,守城的都認識我阿摩尼。”
辛棄疾對阿摩尼拱手:“事成之後,再贈十匹蜀錦。” 阿摩尼眼睛一亮,連忙擺手:“將軍客氣!咱們這就動身。”
隊伍混進商隊末尾,辛棄疾換上北魏隊正的皂袍,腰間懸著柄環首刀,故意讓刀鞘上的鮮卑文磨得發亮。
薛安都、沈攸之等人則扮成護衛,牽著幾匹鞍韉破舊的戰馬,馬背上馱著空空的貨囊,裝作是商隊的備用坐騎。
臨近城門時,阿摩尼塞給守城伍長一塊銀子,用生硬的鮮卑語笑道:“這些是雲中王殿下派來的親衛,查得鬆些。”
伍長掂著銀子,目光掃過辛棄疾等人,見他們腰間都掛著狼頭令牌,便揮揮手放行。
剛要進城,辛棄疾故意撞了下伍長的肩膀,用流利的鮮卑語罵道:“瞎了你的狗眼!” 伍長正要發作,阿摩尼連忙按住他,又塞了塊碎銀。
“弟兄們趕路急,莫怪莫怪。” 伍長掂著銀子,瞬間眉開眼笑,連聲道:“慢走,慢走。”
穿過甕城的剎那,辛棄疾餘光瞥見城牆內側的刻痕 ——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守城日誌,最近的一條是 “正平二年三月,賑濟流民三百,發糧五十石”,字跡方正,顯是源賀親筆。
“這老小子倒真會收買人心。” 薛安都低聲嘀咕,被辛棄疾瞪了一眼。
阿摩尼將他們引到僻靜的巷子口,搓著手笑道:“將軍要辦的事,小的不敢多問。前面就是市集,往北走便是城守府。”
辛棄疾遞過蜀錦,阿摩尼掂量著料子,忽然壓低聲音:“源將軍今晚要在府中宴請諸將,你們。。。” 話未說完,便被辛棄疾打斷:“多謝提醒。” 阿摩尼識趣地拱手告辭,駱駝鈴音漸漸遠去。
飛虎軍隱入巷子陰影,辛棄疾望著街上往來的行人 —— 鮮卑騎兵與漢民擦肩而過,西域商人的香料攤挨著賣胡餅的漢家老嫗,甚至有個穿漢服的孩童正追著鮮卑兵的馬尾巴跑,兵卒回頭時竟還笑了笑。
“分頭探查。” 辛棄疾低聲下令,“薛安都帶人查獄所,沈攸之查糧倉,我去城守府。一個時辰後在此匯合,都記好了,遇到突發情況隨機應變,此時城外劉勔率隊盯著城門,宗愨帶隊已埋伏在外圍,智取不成就發訊號強攻。”
辛棄疾混在人群中,慢悠悠往城北走。
忻州城比陽泉繁華得多,石板路被馬蹄磨得發亮,兩側店鋪林立:胡商的琉璃鋪裡擺著翠綠的碗盞,漢人的綢緞莊掛著蜀錦吳綾,甚至有個鮮卑工匠正在打製漢式環首刀,錘聲叮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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