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只是過了一年光景，陛下，你看看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辛棄疾的語氣漸漸沉重起來，
“陛下你宣稱要堅守中都，不願歸降，口口聲聲說要與你們的大金共存亡，說要保住你們大金的顏面，可你到底有沒有想過，那個挽救了陛下以及陛下全家的‘小娘子’若泉下有知，會願意看到你這樣嗎？”
“沒錯，當初是你登基後追封‘小娘子’為昭德皇后，併發誓今生只有‘小娘子’這一個皇后，想必你認為你的‘小娘子’會滿意皇后之位的吧！”
“那麼你認為當初遭難之時，會為了你們全家獻出生命的那位忠貞的‘小娘子’，現在會願意眼睜睜地看到她大金的百姓，繼續遭受戰火之災嗎？”
“那麼你認為你的‘小娘子’又會不會願意看到你用無數將士與百姓的性命，去換取一個早已名存實亡的‘顏面’嗎？”
“而若是得到皇后之位的母儀天下的‘小娘子’還活著的話，她又會不會願意看到，你們當年在海棠樹下的約定，你們在濟南府的相守，你們一怒而安天下的承諾，都化作泡影嗎？”
“難道‘小郎君’與‘小娘子’、陛下與昭德皇后的感情都是假的嗎？”
聽到辛棄疾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完顏雍已經徹底忍不住了，他緩緩轉過身，淚水已模糊了他的雙眼。
他看著辛棄疾，眼中滿是悲痛與掙扎，嘴唇微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了烏林答氏的囑託，想起了自己登基時的誓言，想起了大金的百姓，想起了如今大金的處境，更想起了當年在那成片的海棠樹下的相遇，想起了濟南府的溫情相守，他心中的決絕，漸漸地被悲痛與動搖所取代。
那些年少時的美好，那些患難與共的時光，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心頭，讓他痛不欲生，也讓他開始深深反思自己的選擇。
大安殿內，金國君臣也紛紛陷入了沉思之中，夾谷吾裡補不再激昂，紇石烈良弼眉頭緊鎖，石琚、梁肅等朝廷重臣，一個個面上的神色複雜多變。
他們是真的大意了，竟然都沒有一個人敢喊停，眼睜睜地讓辛棄疾這廝講完了這個故事，而聽完這個故事的代價就是，這次所有人都無法勸說他們的皇帝陛下了，只能看陛下他自己內心的抉擇了。
雖然惋惜無人開口阻攔，但金國在場的所有人還都沉浸在這個悽美的故事之中。 他們看著眼前悲痛的陛下，又轉眼看著從容堅定的辛棄疾，心中第一次開始懷疑，堅守中都，死戰到底，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小娘子’昭德皇后用生命守護的，是陛下，是大金的百姓，而不是一個即將覆滅的王朝，不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廝殺。
辛棄疾看著完顏雍掙扎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期許，他知道，自己的故事，已經觸動了這位“小郎君”，已經讓他開始認真的考慮自己的選擇了。
或許沒有他重活這一世，這位“小郎君”還能做到上一世“小堯舜”一樣的開明治世，但這一世，大宋必將在他的北伐之下一統華夏，而且不管中原歸屬於誰，都有一個大的禍患需要他提前佈局消除，所以，這一次只能是他來徹底結束這個亂世。
他沒有再繼續勸說，只是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等待著完顏雍的回答，等待著這位金國最賢能的皇帝，做出一個關乎金國宗室百姓士卒、關乎天下百姓的決定。
而這場孤身入城的赴險之議，也在這段深情往事的訴說中，迎來了最關鍵的決定時刻。
良久，完顏雍終於緩緩地開了口，他那衰弱的聲音聽上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悲慼與釋然，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龍袍的繡紋上，暈出一朵朵海棠花瓣一樣的溼痕。
他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珠，指尖微微顫抖著。
他的目光落在辛棄疾身上，那眼神里，有悲痛，有愧疚，有掙扎，但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從這位帝王口出傳出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安殿中：“朕。。。朕同意歸降。”
這六個字，似有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大安殿內的每一個角落之中，也猛烈地撞擊在每一位金國將士們的心頭上。
紇石烈良弼身子一震，緊蹙的眉頭擰得更緊，嘴唇反覆開合數次，終究沒能吐出一句反駁的話，滿是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無奈與認命。
夾谷吾裡補那緊握劍柄的手猛地一鬆，又迅速地攥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他的眼中滿是不甘與痛心，卻只能是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憤懣咽回腹中。
身為沙場老將，他自然懂得帝王此刻的抉擇，更懂得昭德皇后寧願用生命守護的眼前這個男人的安危和拯救天下蒼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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