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紇石烈良弼也皺著眉頭,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夾谷吾裡補元帥所言有理,辛棄疾這廝狡詐多端,向來善於用計,此次孤身入城,絕非表面那般簡單。不過,臣倒覺得,中都不可能被叛軍滲透,因為臣密切關注城內軍民,並未有異動,他不可能是想要裡應外合算計我們。如今叛軍勢如破竹,東北、河北、西京、上京相繼失守,我大金已然岌岌可危,他根本無需冒險入城,只需穩紮穩打,便能輕鬆拿下中都。”
“那他為何還要主動提出入城?”太子完顏允恭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中滿是疑惑,
“難道他真的只是想與父皇私下一敘,談論天下蒼生?可他身為宋寇之叛軍元帥,畢生所求便是收復中原,覆滅我大金,又怎會真心為我大金百姓著想?”
紇石烈良弼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太子殿下所言極是,辛棄疾絕非真心為我大金著想。依臣之見,他此次入城,或許是見勸降不成,想親自勸說陛下,做最後的嘗試;亦或是想憑藉自己的膽識,震懾我大金君臣,讓我們不戰自潰。”
“除此之外,臣也想不出他為何要急於此刻入城——他不可能不知道,若是他進城之後,我們將他拿下,然後以他的性命要挾城外的義軍退兵即可。可這廝這般聰慧,又怎會做如此愚蠢之事?此賊的行徑實在是令人費解!”
一旁的石琚也低聲補充道:“陛下,還有一點,烏林答暉將軍此次隨行,臣心中也頗有顧慮。他雖已歸降辛棄疾的叛軍,但終究是我大金的國舅爺,是昭德皇后的兄長,對陛下、對大金,或許還有舊情。辛賊不可能想不到,若是他入城之後,趁機反水,與我們裡應外合,拿下辛賊,那我們便可以一舉扭轉戰局,甚至可以用辛賊的性命,逼迫城外的義軍撤退!這也是一個疑點。”
這句話,也瞬間點醒了在場的金國君臣。
夾谷吾裡補眼前一亮,連忙說道:“石大人所言極是!烏林答暉雖歸降叛軍,但未必是真心實意,或許只是權宜之計。如今他隨辛棄疾入城,便是我們的機會!就算辛棄疾有三頭六臂,我們只需在大安殿內召集精銳士卒,佈下埋伏,先聽聽他想說什麼。若是他依舊是想要勸降,或是有任何異動,我們便立刻下令,將他二人拿下!”
“到時候,辛棄疾落在我們手中,殺也好,囚也罷,都由陛下說了算!”夾谷吾裡補語氣激昂,繼續說道,
“我們到時候就以辛棄疾的性命為要挾,逼迫城外的義軍撤退,甚至可以要求他們歸還我們的失地,釋放被俘的將領與士卒!如此一來,我大金便能獲得喘息之機,等到各地援軍趕到,必定可以逆轉戰局,重振我大金雄風!”
眾大臣紛紛附和,語氣中滿是贊同:“陛下,夾谷吾裡補元帥所言極是!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萬萬不可錯過!”
“是啊陛下,不管他做如何打算,只要他辛棄疾孤身入城,就是我們拿下他的最佳時機,只要拿下他,我們便有了翻盤的希望!”
完顏雍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城下的辛棄疾。
他看著辛棄疾從容不迫的神色,心中既有疑惑,也有幾分敬佩——放眼天下,能在手握絕對優勢的情況下,孤身赴險,主動進入敵營的將領,寥寥無幾。
辛棄疾既有過人的才智,又有如此過人的膽識,難怪能率領叛軍,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拿下大金多處要地。
他沉吟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緩緩說道:“好!朕便答應他,讓他與烏林答暉入城!傳朕旨意,命人開啟城門,允許辛棄疾與烏林答暉入城,但必須卸下所有兵器,接受城門守衛的查驗!另外,立刻傳令大安殿,召集禁軍精銳,在大殿內外佈下重兵,嚴陣以待!若是辛棄疾有任何異動,或是依舊勸降,便立刻下令拿下,絕不留情!”
“遵令!”眾大臣齊聲應諾,神色振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夾谷吾裡補連忙說道:“陛下英明!臣這就去安排禁軍佈防,為辛棄疾擺好這出‘鴻門宴’,定不會讓他有任何可乘之機!”
說罷,他便轉身快步離去,安排相關事宜。
紇石烈良弼也說道:“陛下,臣請隨夾谷吾裡補元帥一同前往,協助他佈置埋伏,確保萬無一失!”
完顏雍點了點頭:“好,你們速去準備,朕與太子及諸位大臣,也回大安殿等候此賊。”
隨後,完顏雍率領太子完顏允恭、石琚、梁肅、完顏宗敘等一眾大臣,沿著城牆階梯緩緩走下城樓,快步前往皇宮之中。
一路上,大臣們依舊在低聲議論著,言語中滿是期待與警惕,紛紛猜測著辛棄疾入城的真實目的,也商議著拿下辛棄疾後的應對之策。
與此同時,中都城池的正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幾名金軍守衛手持兵器,走出城門,對著城下的辛棄疾高聲喊道,
“辛元帥,陛下有旨,允許你與烏林答暉將軍入城,但需卸下所有兵器,接受查驗!”
辛棄疾聞言,淡淡一笑,對著身旁的義軍將士們說道:“諸位將軍,本帥入城之後,魏勝你暫代元帥一職,你們務必堅守陣地,嚴陣以待,無論城內發生何種情況,都不得擅自行動,不得攻城,只需按原計劃部署,擊破金軍援軍後再行破城!”
義軍十員將領雖不捨,但軍令已下,只得齊聲應諾:“末將遵令!請元帥放心,末將等定當堅守陣地,等候元帥歸來!”
說罷,辛棄疾解下腰間的橫刀,遞給身旁的魏勝,又卸下青色帥袍與身上的鎧甲配飾,只穿著一身素色勁裝,露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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