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朋身為御史,素來秉公直言,此刻痛心疾首,厲聲詰問那些主和派官員,直擊對方論調的根本謬誤,
“李御史(李衡)動輒援引五代藩鎮舊例,殊不知時勢不同,人心不同,君臣亦不同!”
“五代武人亂政,根源在於將帥心懷異志,朝廷法度失衡,天下民心離散!”
“今辛元帥忠心耿耿、事事遵旨,官家聖明、朝堂有序、天下思定,豈可一概而論、妄加株連揣測?”
“況且朝廷值此金國歸降時刻驟然間奪權辛元帥,無故猜忌功臣,訊息若是傳至北方,那些剛剛歸降的金國舊臣以及北方百姓,必將會認定我大宋刻薄寡恩、鳥盡弓藏!”
“屆時,還在觀望形勢的部族或地方豪強恐怕會認為像辛元帥立此大功之人都要遭朝廷所忌憚,很可能會心生離叛。”
“也就可能會導致新附之地人心動盪,輕則疆土復亂,前功盡棄,重則逼反軍民,資敵作亂,此絕非朝堂之福,社稷之幸!”
“屆時,我大宋朝廷對外恐怕會是,以未然之禍、無端之疑,折斷社稷棟樑、寒盡天下人心,何其荒謬之至!”
主戰派眾人輪番進言、層層辯駁,情理兼備、邏輯縝密,徹底撕碎了主和派危言聳聽的外衣。
殿內論戰瞬間白熱化,主和主戰兩派重臣分立丹陛兩側,言辭交鋒、互不相讓,唇槍舌劍、針鋒相對。
主和派不肯退讓,湯思退再度開口,語氣沉穩老辣,死死地咬住朝堂規制與祖制不放,全然無視武將功績與北疆局勢,
“虞相、史相、諸公,休要以功績遮掩辛棄疾的疏漏!”
“須知,朝堂規制、軍機法度,乃是我大宋立國之本、萬世之矩!”
“有功當賞,有疑當查,功過絕不可以相抵,祖宗規制絕不可以廢弛!”
“辛棄疾上奏之奏疏遲滯至少一月有餘,乃是鐵一般的既定事實!”
“如今北疆通路暢通、天下驛傳無阻,即便是稍有匪患,信使身上無值錢之物,僅有加急信箋伴身,自然也不會有不長眼的盜匪膽敢叫板我大宋朝廷。”
“而辛元帥卻刻意壓疏不發,延遲上報,此乃藐視中樞,擅專軍政的實據!”
“今日若大宋朝堂姑息縱容辛棄疾,不加以對其制衡懲戒,則他日邊疆將帥皆效仿此例,隔絕朝堂、私掌兵權、擅定舉措。”
“長此以往,我大宋國朝規制必將蕩然無存,藩鎮之禍必然捲土重來!”
“老臣所為,非是猜忌功臣,乃是守護大宋祖制,保全社稷長治久安的萬全之策!”
張說步步緊逼、語氣凌厲,死守賞罰分明的馭臣之道,
“辛元帥縱然有收復北疆的蓋世大功,亦不能逾越朝堂法度,怠慢軍機要務!”
“君王馭臣,當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若因其赫赫功績而寬恕其軍機遲誤之過,便是敗壞軍機律法,縱容武將驕奢之氣!”
“今日不召其回京,不收其兵權,日後邊疆將帥權重難治、尾大不掉,朝堂將再無統御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