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主戰忠臣熱淚歡騰、彈冠相慶,積壓半生的家國鬱氣一朝散盡。
滿腔熱血再度沸騰,只待王令一齣,便可直搗黃龍、徹底掃平胡虜、收復萬里中原故土。
相較於這群矢志不渝、初心未改的北伐忠臣的赤誠狂喜,朝堂之上為數眾多的搖擺主戰派官員,此刻心底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瀾,固有執念與私心壁壘轟然崩塌。
他們素來心繫家國,認同北伐大義,也期盼山河復歸、國恥得雪。
卻他們始終更在意自身家族,被江南宗族根基、家族利益、鄉梓安穩束縛手腳。
在他們心中,北方淪陷的故土只是史書筆墨間的榮辱空談,是朝堂之上的道義說辭,卻與自身切身利益相去甚遠。
連年征戰耗費國庫、徵調民力、轉運糧草,最終損耗的都是他們這些江南計程車紳宗族的家底,是自家世代積累的財富與安穩基業。
故而此前他們在北伐取得階段性勝利後就心存懈怠、固守求穩之心。
只求守住現有戰果,暫緩北伐程序,休養生息固本,而且不再支援傾盡國力,鏖戰到底,唯恐持續北伐會掏空宗族積蓄,擾亂江南的安穩。
可今日這兩道驚天捷報,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的固有認知。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辛棄疾、畢再遇、陳孝慶、趙士程等前線將帥,在未得到朝廷傾盡全力的物資支援、糧草撥付的情況之下,僅憑數萬忠義義軍、一支跨海偏師,孤軍轉戰,便完成逆勢破局。
更是創下了覆滅敵國根基,圍困虜廷中樞的曠世奇功。
眾人心底暗自震顫、反覆思忖。
原來北伐並不是無底洞般的國力消耗,也並非是一定要傾盡江南財力,耗空宗族基業方能成事。
前線將士在辛元帥等人率領下,僅憑一己之力、百戰之師,便能接連破城、連滅強敵、步步碾壓金國。
如今大金內無固守之力、外無救援之兵,中樞被圍、龍興覆滅、軍心潰散、國運垂危,已然到了行將就木的絕境。
這千載難逢的覆滅金國的良機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中興偉業已然成型。
此前他們固守的私心、擔憂的損耗、忌憚的風險,此刻看來皆是狹隘短視的庸人自擾。
只要江南士紳稍稍讓步,暫且擱置下一己私利,捐輸些許餘糧,補貼些許軍資,便能助力前線將士一鼓作氣,覆滅金國,收復華夏故土,洗刷自遼起的百年國恥。
屆時青史留名、萬世稱頌,所得的榮耀與功業,將遠勝些許宗族財物的損耗。
一念及此,一眾搖擺官員心底的保守執念盡數鬆動,原本抗拒北伐、消極維穩的心思徹底逆轉。
人人暗下決心,願棄私為公、鼎力支援北伐大業。
與滿心鬆動、幡然醒悟的搖擺官員截然不同,湯思退、張說、李衡等一眾主和派核心重臣,此刻盡數身陷極致的慌亂、惶恐與絕望之中。
他們周身的氣勢徹底潰散,再無半分往日朝堂辯論時的凌厲從容。
此前他們依託太上皇深宮之勢,步步為營、巧言詭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