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顏亮窮兵黷武,橫徵暴斂,搞得國中漢民、契丹人、渤海人怨聲載道,黃河兩岸流民遍地,人人都盼著有人推翻這暴政。”
“辛棄疾元帥此人,從前打敗了咱們幾次,當時包括我在內的所有金將都只當他是心向南蠻的匹夫,覺得他成不了氣候。”
“可如今看來,元帥此人不但能用兵如神,更能在不經意間就收得人心。”
他頓了頓,望著院外的天空,聲音低了些:“我二兒子死在了南征路上,孫子還小。”
“剛開始殿下決定歸降之後,我總怕宋人打過來,會清算我們這些降臣。”
“可只要咱們跟定辛棄疾元帥,他再一封王,鎮守山東河北,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連義軍降卒都能善待,更何況咱們金國這些主動歸降的人?”
“有他坐鎮北疆,新附的百姓不會亂,咱們這些人,跟著他也能有條活路。”
完顏雍沉默了很久,指尖輕輕地叩著廊下的木欄杆。
他繼位這一年多來,內政外交處處掣肘,宗室爭權,邊患不斷,早就心力交瘁。
他不是沒想過和宋朝議和,休養生息,可朝中主戰派攔著,宋人也未必肯信。
直到辛棄疾元帥的義軍百戰百勝,橫掃中原,他才真正看清——大金的氣數,早就盡了。
“老將軍說得對。”完顏雍緩緩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當年嶽元帥被害,宋朝的武人寒心,南北兵連禍結數十年,生靈塗炭。”
“如今辛棄疾元帥若能封王善終,就說明宋廷終於不再做卸磨殺驢的蠢事了。”
“跟在辛元帥後面宋朝。。。終究還是有希望的。天下太平,對天下的百姓是最好的期盼。”
另一處僻靜的院落裡,紇石烈良弼把自己關在書房中,整整一個時辰沒有出來。
這位曾經的金國重臣,以智謀著稱,曾多次為金國謀劃對宋方略。
書案上堆著厚厚一摞舊奏疏,全是這些年他草擬的吏治、民生、邊防、軍政等策,如今都成了廢紙。
他手裡攥著一張麻紙,上面抄著那幾句流傳南北的歌謠,字跡都被指尖捏得發皺。
他的舊部下推門進來送茶時,看見他眼眶微紅,正望著牆上的原來的那張金國疆域圖出神。
見人進來,他也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話,
“辛棄疾元帥此人,格局之大,遠在完顏亮之上,亦不在嶽王爺之下。”
“大金亡於此人之手,不冤。”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不解的舊部,苦笑了一聲:“你不懂。”
“能讓南北方的百姓都盼著他封王,能讓敵軍舊臣都覺得他坐鎮方能安穩,這份人心,比宋朝那些千軍萬馬都要厲害的多。”
“當時包括我在內的朝廷官員還覺著陛下被辛元帥勸降很是遺憾。”
“但今時今日我才看出來,大金輸得不冤,輸得心服口服,完顏雍陛下也不愧為我大金果斷的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