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是他二十三歲率兩千鄉親揭竿響應耿京元帥起義的地方,是他帶著耿京元帥的奏表南歸大宋的起點。
只是當時他似乎察覺到了叛徒,匆忙趕回大營,卻沒能救下耿京元帥,不過也當場將兇手正法。
城裡的老人們,很多都還記得那個辛家的小郎君,記得他年少時就被其祖父培養的文武雙全,有報國大志。
如今當年的少年郎成了威震南北的大元帥,馬上要裂土封王了,滿城百姓都覺得與有榮焉。
街巷間,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了素色燈籠,一半是為北伐陣亡的將士祈福,一半是為辛元帥賀功。
市集上的糧價穩穩地落了下來,金國遺留的所有苛捐雜稅早已被盡數廢除。
衙門門口貼著許多的安民告示,外面圍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有人念,有人聽,聽完了都笑著點頭,說日子終於有奔頭了。
街坊鄰里湊在一起閒聊,三句話不離辛元帥。
有人說要湊錢給辛元帥立座生祠,就選在大明湖邊,世世代代供奉這位從濟南走出去、救了一方百姓的少年將軍。
有人說要把辛元帥起義的故事編成書、唱成曲,讓子子孫孫都記得。
還有些村裡的老人,翻出了當年辛家老宅的舊物,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說等辛元帥回了山東,要親自將這些東西送回去。
府學裡的先生們,特意教孩子們編了新的童謠,都是唱辛元帥北伐功勞的。
孩童們放學結伴回家,一路走一路唱,脆生生的聲音穿過街巷,落在每個百姓耳朵裡,都甜到了心裡。
沒人去深究之前的那些敏感的歌謠最初從何而來,也沒人去在意那些藏在流言裡的陰私猜忌。
對北地的百姓而言,辛棄疾不是什麼功高震主的權臣,也不是什麼擁兵自重的將帥,而是把他們從水火里拉出來的人,是給他們安穩日子的人。
百姓們只知道,他配得上封王,配得上世間所有的榮光。
這是所有北地百姓,刻在心裡的答案。
與滿城街巷蒸騰的喜慶熱浪形成鮮明對照的,是濟南府義軍中軍大營裡,幾分壓在心底的凝重。
這座大營坐落在濟南府城西北,原是金國屯駐漢軍籤軍的舊營,辛棄疾起兵收復濟南後,便選擇在此處將大營紮下了根基。
雖非盛夏,但濟南秋日裡的日頭還是把營寨外的夯土牆曬得發燙。
轅門兩側的忠義軍大旗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持矛的哨兵甲冑鮮亮,身姿筆挺,渾身上下透著百戰之師的凜冽氣。
營內道路寬闊平整,輜重營、伙房、校場、馬廄排布得井然有序,往來士卒腳步輕快,號令嚴明,一眼便知是治軍有方的精銳。
可這份肅整之下,卻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暗流。
吳拱奉朝廷之命率本部兵馬馳援山東,駐兵濟南城郊已四個月有餘。
他出身吳家將門,父親吳玠、叔父吳璘兩代人鎮守川陝,憑著和尚原、仙人關等多場血戰,硬生生替大宋守住了西蜀門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