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是明白人,是講道理的人。”
“咱們兩軍之間,自然是不需要藏著掖著。”
“你亮明瞭底線,我們也亮明瞭立場,往後相處,反而會更加坦蕩。”
“好!好一個坦坦蕩蕩!”趙六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洪亮,震得窗紙都微微地發顫。
他把手裡的茶碗往案上輕輕一墩,震得幾粒花生米都跳了跳,
“吳拱元帥,你這話我愛聽!不遮不掩,不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才叫真豪傑!”
“不像臨安城裡的那些個當官的,嘴裡說著忠君愛國,肚子裡全是男盜女娼!”
他性子爽利,心裡敬吳拱的坦誠,當即笑道,“總在大廳裡坐著悶得慌,咱們到校場邊老槐樹下去!”
“俺讓伙房弄了滷牛肉、炒花生,還有剛啟封的高粱酒,今日邊喝邊聊,不醉不歸!”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於是,一行人移步到校場邊的老槐樹下。
幾張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處,伙房的弟兄們很快端來幾大盤醬色濃郁的滷牛肉、一碟碟炒得焦香的花生米,還有兩壇剛啟封的高粱酒。
酒封一揭,醇厚的酒香便散在了秋風裡,混著槐樹葉的清苦,格外得醉人。
吳拱被讓到上首(這裡就不加入酒桌文化了,況且宋時與現在有別),他先是再三推辭,後來見推脫不掉,也只能是坦然坐下,順手解下腰間那枚磨得鋥亮的舊銅牌,擱在桌角。
銅牌被陽光照著,泛著溫潤的光亮,像一位沉默的見證者。
幾人輪番把盞,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李林素來沉穩,這時他也端著酒碗站起身,瘦高的身形在秋風裡站得筆直,一口濃重的山東口音擲地有聲,
“吳拱元帥,俺們幾個都是粗人,不像賈瑞將軍、嶽霖將軍他們那樣能說出一套一套的道理。”
“但俺們認一個理——誰對老百姓好,俺們就跟定了誰了。”
“辛元帥帶著俺們打服了金人,讓俺們不用再跪著給韃子交糧納稅,這就是天大的恩情。”
“朝廷要是善待辛帥,善待俺們這些好不容易收復故土的百姓,那俺們巴不得過太平日子,誰願意天天提著腦袋打仗?”
“可要是朝廷瞎了眼,真敢卸磨殺驢——那俺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吳元帥願意帶著兄弟們來山東跟俺們一塊兒守著這片地,俺們一百個歡迎!”
“往後屯田、練兵啥的,俺們都聽你招呼!”
王義也跟著站起,這個敦實漢子平時話最少,一開口全是實打實的心意,
“吳元帥,俺家裡有四十畝水澆地,在沂州那邊,靠著沂河,旱澇保收。”
“等你們來了,不嫌棄我那裡小的話,俺給你們劃十畝最好的,種麥子、種豆子都行。”
“俺們山東的地肥,年景好的時候也多,只要肯下力氣,就餓不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