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員剛加入義軍的小兵抱著柴火從旁邊跑過,看見他們幾個,腳步頓了頓,齊刷刷行了個軍禮,臉上的稚氣還沒褪乾淨,眼神卻清亮得很。
王義抬手回了禮,甕聲甕氣地說:“慢點跑,別摔著。”
小兵們咧嘴一笑,跑遠了,背影融進漸濃的暮色裡。
吳拱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塵。
他個子不算高,站姿卻永遠筆挺,像一顆釘在邊關幾十年的釘子,哪怕鏽跡斑斑,也絕不歪斜。
“我該回去了。營裡還有一堆事要處置——新降的兵要整編,冬衣要分發,糧草賬目要核對。”
吳拱對著幾人拱了拱手,神色鄭重,“幾位,今日所言,吳某記在心裡。往後同進同退,守望相助。後會有期。”
賈瑞等人也起身,鄭重回了一禮,袖擺掃過桌角的銅牌,發出輕微的脆響,
“吳元帥保重。等你在山東安頓下來那天,我們備下好酒,給元帥接風洗塵。就用你說的沂河水釀的酒,香滴很。”
“好!”吳拱哈哈大笑起來,隨後轉身大步離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王義兄弟,別忘了給我留那十畝地啊!”
“要沂河邊最肥的水澆地!我要種一片蘿蔔,到冬天用陝北做法燉羊肉給大傢伙嚐嚐!”
王義在後面揮著手,嗓門洪亮得能傳遍半座校場,
“忘不了!保準是最好的!種出來的麥子,磨面蒸饃都比別處香!”
“蘿蔔我給你選‘心裡美’的品種,切開紅通通的,甜脆!”
看著吳拱的身影消失在校場盡頭,那頂略顯陳舊的頭盔在暮色裡晃了幾晃,最終消失了影蹤。
五人重新坐了下來。
一時沒人說話,只有秋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旋,偶爾有隻田鼠竄過,驚得落葉嘩啦一聲。
良久,趙六才開口,聲音沒了平日的嬉笑,深沉得很,像浸了水的棉花,
“老賈,你說。。。辛元帥知道這些事嗎?他要是知道吳拱會靠過來,會開心嗎?吳拱這老狐狸,可不是輕易肯低頭的主,不過他今天終於算是想通了。”
賈瑞望著吳拱離去的方向,那裡只剩一片昏暗的天地,他緩緩地點頭,眼神深邃得像望穿了萬里關山,
“辛元帥什麼都知道。他布的這個局,比我們任何人想的都大、都深。”
“吳元帥的來投,早在他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步步引過來的。”
“從之前辛元帥秘密率領義軍主力從河北秘密南下準備向西走水路奇襲汴梁舊都開始,甚至是更早,辛元帥就給朝廷去信請求朝廷派援軍支援山東義軍。”
“當時朝廷主力北伐剛吃了符離兵敗的虧,又要在前線制衡辛元帥,十有八九就是從吳家軍中調出一位主將,既能制衡辛元帥,又能削弱吳家軍在川陝的軍權。”
“這些咱們現在才看清楚,恐怕辛元帥當初就看明白這一切,利用各方想法,輕鬆設計安排朝廷派出吳家軍和水師的援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