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聞《春秋》之義,凡記災異不記祥瑞,何也?蓋因祥瑞之說是粉飾,而民生之苦樂,方是上天意志之所繫。”
“昔年漢武帝獲一角獸,以為麒麟,改元元狩,然當時戶口減半,流民塞路,海內虛耗,此真祥瑞乎?”
“隋朝大業年間,亦有嘉禾連理之奏,然煬帝窮奢極欲,民不聊生,終致天下大亂,身死國滅。此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虞允文向前一步,躬身再拜,繼續道:“反觀我朝太宗皇帝,太平興國年間,不尚符瑞,唯以‘勤政愛民’為念。”
“當時雖有旱澇之災,然朝廷賑濟得力,百姓安堵。”
“司馬溫公嘗言:‘凡物之殊常,皆不足為瑞,惟政平訟理,年穀豐登,百姓安樂,乃為真瑞。’”
“今日北方流民歸鄉,田野日闢,此正如《詩經·大雅》所頌:‘周原膴膴,堇荼如飴。’”
“故土重現生機,百姓重展笑顏,此乃官家順應天道,得民心之明證。”
“若舍此切實之功,而遠求於麟鳳龜龍之幻象,恐非社稷之福,亦非太上皇與官家之本意。”
這一番提供各州縣的真實資料,更加引經據典,如黃鐘大呂,震得殿內鴉雀無聲。
那些主和派官員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不免有些發白,不敢直視虞允文的目光。
他的話音剛落,史浩便緊接著出班。
這位尚書右僕射手裡捧著的,是一冊墨跡猶新的賬本,聲線溫潤卻字字紮實,如同撥弄算盤般清晰,
“官家,臣掌國家錢穀,核算諸路糧草屯田,數字不敢有半分虛妄。”
“今歲淮南、河南、河北、山東屯田,皆是豐年。”
“僅山東一路,夏糧收成就比去年增了三成,糧價平穩,鬥米不過三十文。”
“各州府常平倉皆已補足,儲備足支三年之用。”
“昔日兵燹之後,十室九空,如今麥浪連雲,炊煙重起。”
“百姓足食,國庫充盈,此乃太平之基,亦是國家之瑞。”
這位宰相頓了頓,翻過一頁賬紙,發出清脆的聲響,
“另有各路州縣上報,今歲刑獄銳減,已有十一個州府牢獄皆空,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景象,正在北方故土重現。”
“民無冤獄,戶有餘糧,此等治世景象,遠勝草木鳥獸之異。”
汪應辰隨即跟上,朗聲奏道,聲如洪鐘,
“陛下,吏部選派的第一批北方州縣官員,已陸續到任。”
“這些官員,多是飽學清正之士,不避艱辛,赴任於瘡痍之地。”
“新附州縣秩序井然,鄉紳百姓皆願配合朝廷政令,幾無騷亂。”
“昔日金國之苛捐雜稅盡數廢除,代之以輕徭薄賦,百姓無不稱頌官家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