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氣,夜裡風涼,霜氣慢慢地滲進了甲冑裡,凍得人骨頭髮疼。
他們輪流換崗,全部都在搓著手、跺著腳,就等著到時間馬上換班,回去喝碗熱酒驅除寒氣。
豐樂樓的宴席終於是散了。
湯思退等人被各自叫來的僕從扶著下樓,一個個的酒意微醺,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笑意。
這些人站在樓前作別,張說還笑著約三日後再聚,等前線戰事徹底平定了,甚至大宋統一天下了,便在西湖上包一艘大船,好好慶賀一番。
湯思退等人笑著應了,又叮囑了幾句禮部擬定義制的事,才各自上了轎子。
另一邊,去虞允文家裡商議事情的眾人也從相府出來,各自上了轎輦。
夜色沉沉,轎伕的腳步很輕,走在青石板路上,只有輕微的聲響,驚不起半分波瀾。
兩撥人一東一西,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匯的河流。
就在這時,北邊城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叮鈴 —— 叮鈴 ——”清脆的銅鈴聲響伴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一聲急過一聲,像是重錘似的砸在臨安城這寂靜的夜色裡。
守城之人自然聽了出來,那是金字牌急腳遞的銅鈴。
只有最緊急的軍情,才會在深夜馳城,沿途州縣一律放行,連城門都可以直接叫開通行。
守城的禁軍瞬間就變得精神了,連忙跑到城門邊,隔著厚重的木門高聲喊道,
“城下什麼人?!可有令牌?!”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前線急報!快開城門!誤了軍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門外隔著老遠就傳來信使沙啞的嘶吼,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還有壓抑不住的急切。
禁軍不敢怠慢,舉著火把仔細的辨認著來人手中高舉的急報牌。
待看清不是作偽,趕緊合力拉開了沉重的門閂,一起推開了厚重的城門。
緊接著,兩匹快馬像風一樣衝了進來。
只見馬上的信使渾身沾滿塵土,號衣上還結著厚厚的霜碴,眉毛、鬍子上也都掛著白霜,手裡高高舉著硃紅漆的急報牌。
信使見城門洞開,也來不及跟守城的禁軍統領道謝,馬蹄毫不停歇,徑直往皇宮方向奔去,留下一路清脆的鈴聲,在空曠的長街裡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
街上還沒有歇息的百姓都愣住了,紛紛停下了腳步,循聲望去。
賣餛飩的老丈握著勺子,忘了攪動鍋裡的湯,湯水溢位來澆在炭火上,滋啦一聲冒起了白煙。
講了一晚上剛散場的說書先生搖著摺扇,也停住了腳步,望著信使遠去的方向,臉上滿是詫異。
幾個結伴回家的太學生站在路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帶著驚疑之色。
臨安城內,更多的百姓聽到了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