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多年偽裝的儒雅假面徹底碎裂,哪怕全村人看清了他自私陰狠的真面目,可他終究躲過了牢獄之災,依舊穩穩盤踞在向陽村,毫髮無損。
喧鬧散盡,秋風掠過空曠的村委大院,捲起滿地零碎紙屑。殘留的戾氣與壓抑感沉沉籠罩在村落上空,讓圍觀散去的村民心底滿是堵悶與無力。
大家三三兩兩低頭返程,沿途的低語議論,滿是唏噓與寒心。
“真是開眼了,證據都擺到臉上了,居然還能讓他跑了?”
“李國棟就是天生的背鍋命!真正的大魚安然無恙,咱們村這黑根子,還是沒拔掉。”
“這下難辦了,韓偉沒倒,往後指不定怎麼報復,咱們誰都不敢多說話了……”
人心惶惶,陰霾密佈。在外人看來,這一局,徐浪看似拼盡所有撕破黑暗,最終卻只傷到螻蟻、放過元兇,妥妥落得個被動落敗的局面。
可村委辦公室內,氣氛卻截然相反。
郭小冉飛快收拾著桌上的取證照片,秀氣的臉蛋漲得通紅,小手死死攥著資料夾,指節發白,滿心的憤懣無處發洩。
“太憋屈了!簡直沒天理!”
她狠狠跺了下腳,語氣滿是不甘,“李國棟就是個跑腿背鍋的,誰都清楚截留公款、暗中搞事的主謀是韓偉!結果呢?替死鬼被抓,他照樣風風光光,繼續逍遙自在!”
窗邊的木椅上,周思曼安靜坐著。
腳踝上的紗布包紮得整齊穩妥,一夜休養過後,皮肉的刺痛緩解不少。方才她當眾斬斷三年婚姻執念、挺身指證韓偉的種種畫面還歷歷在目,可心底積攢多年的寒涼,卻依舊未曾徹底消散。
歷經三年婚姻的算計折磨,又熬過三天暗無天日的囚禁,再親眼見證韓偉狠心棄子、絕地翻盤的陰險手段,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溫順軟弱,眉眼間沉澱出一抹清冷堅韌,遇事通透了太多。
聽聞郭小冉的怒火,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透著透徹的清醒:
“小冉,沒那麼簡單。韓偉在縣城經營人脈多年,心思縝密至極,做事從不親自動手留把柄。”
“李國棟貪心、愛佔便宜,手裡一堆軟肋,早就被韓偉拿捏得死死的,從一開始,他就是韓偉備好的替死鬼。”
郭小冉依舊不服氣,抬眼看向一旁沉默的徐浪:“那難道就這麼算了?他舉薦殺手暗殺、截留村集體資金、婚內長期施暴,樁樁件件都是鐵事實,真就讓他這麼翻篇了?”
“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一直憑欄遠眺、靜默不語的徐浪,緩緩開口。
他身姿挺拔立在窗前,手中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溫清顏留下的淺黃色匿名信紙,目光越過錯落的村屋,望向後方連綿疊翠的青山。神色淡然從容,不見半分落敗、急躁,彷彿剛才那場攪動全村的輿論對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外人只看到他被逼得被動防守、眼睜睜看著韓偉脫身吃癟。
殊不知,這一切,盡數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是無力反擊,而是——扮豬吃虎,溫水煮蛙,靜待最佳收網時機。
郭小冉見狀,緊繃的心瞬間鬆了大半,她太瞭解徐浪了。
徐浪越是看似落於下風、不動聲色,手裡藏著的底牌,就越是驚人。
“徐浪,你是不是昨晚就料到,韓偉會捨棄李國棟自保?”郭小冉好奇追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