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關係。”少年的聲音抖得厲害,手裡攥著的玉米棒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慢慢放鬆下來,把懷裡的花生輕輕放在腳邊的地上。
“你叫什麼名字?”陳家俊語氣放得格外溫和,生怕再嚇到他。
少年的眉頭緊緊皺起來,使勁撓了撓頭:“我……我叫狗蛋,不對,我叫小栓,不是,我叫……”
他連著報出四五個名字,眼神里的慌亂越來越重。
“沒關係,你慢慢想。”陳家俊起初以為他只是太緊張,才會思維卡頓。
“我輾轉換了好幾個落腳的地方,每一戶人家都給我起新名字,記混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陳家俊和李雅蘭都愣了愣,兩人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六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像件貨物似的在好幾戶人家手裡轉來轉去,連個固定的名字都沒有。”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手指不停摳著地上的泥土,“天天捱打,還被逼著幹各種重活。”
陳家俊和李雅蘭聽得滿臉錯愕。
“耕過地,種過田,下過煤窯,還在磚廠打過坯,我每次找著機會就往外逃。”
“這日子也太苦了。”李雅蘭心底的同情一下子湧了上來。
“後來腦子就出了問題,有時候神志清醒,有時候整個人都是糊塗的,一晃十年過去,我徹底記不清家在哪兒了。”
“遭了這麼多罪,肯定是受到不小的刺激。”陳家俊聽得滿心惋惜。
“我只在其中一戶人家那兒讀過幾年書,平時就撿些別人扔的舊書看,想趁著腦子清楚的時候,把回家的路想起來。”
陳家俊和李雅蘭聽得渾身發緊,說不出話。
“你最開始的本名,還能想起來嗎?”陳家俊耐著性子慢慢引導他。
少年抱著頭,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眼裡終於透出一點微光:“我叫陳雲濤。”
“你父母叫什麼名字?家在什麼地方?還有印象嗎?”李雅蘭往前湊了湊,想趁熱打鐵多問出點線索。
陳雲濤又皺緊了眉,拼盡全力去回想,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臉憋得通紅:“他們的名字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家裡開著一家小飯店。”
“小飯店?”陳家俊跟著重複了一遍,可這個線索實在太寬泛,全中國開小飯店的家庭根本數不過來。
“我當年在我家飯店門口,吃了陌生人遞過來的一顆糖,就稀裡糊塗跟著人家走了。”
“這是人販子最常用的伎倆。”陳家俊頓時氣得牙根發癢。
“我不知道家在哪兒,也不知道離這兒到底有多遠。”陳雲濤的眼神一片茫然。
山洞裡立刻安靜下來,只剩洞外樹葉沙沙的輕響。
幅員遼闊的大地之上,開小飯店的家庭不計其數,就憑這點零碎資訊,怎麼可能找到他的家?
“陳雲濤……陳雲濤……”陳家俊盯著陳雲濤的臉,嘴裡不停默唸這個名字,忽然渾身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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