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俊咬了咬牙,手指重重按下接聽鍵,擴音的聲音瞬間炸開在房間裡:“家俊,你舅舅今天在山上砍柴時摔下來,受傷很嚴重,現在正在縣醫院搶救!”
“什麼?”
“醫生說要立刻轉去大醫院做手術,需交二十萬手術費,你舅舅家窮得叮噹響,哪裡拿得出來,只能求助你,只有你能救你舅舅。”
李雅蘭臉上的軟意瞬間僵住,腳往後趔趄了半寸。
“二十萬?這麼多?”陳家俊臉上的汗都下來了。
“醫生說的,我們也不懂。”
“阿咪,你彆著急,我想想辦法。”
“醫生催得急,你一會兒再回過來,我現在正跟車往市裡大醫院趕。”
“好。”
陳家俊的舅舅譚松柏,比他母親小好幾歲,是譚家唯一的男孩,上面連著四個姐姐,從小被全家人寵著長大。
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四個姐姐一天學堂都沒進過,拼盡全力把讀書的機會全留給這個最小的弟弟,家裡重活累活從來不讓他沾手,就盼著他能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
可誰也沒想到,譚松柏根本不珍惜全家掏心掏肺的偏愛,初一沒讀完就死活不肯去學校了,整日在村上游手好閒,沾染賭博惡習,跟狐朋狗友偷雞摸狗,胡吃海喝。
後來,四個姐姐先後出嫁,他沒了靠山,日子立刻過成一團亂麻,天天跟老婆——也就是陳家俊的舅媽鬧得雞飛狗跳,家裡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三個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舅媽動不動就被他動手打,終日以淚洗面,連家裡的空氣裡都飄著絕望的味兒。
舅媽好幾次收拾東西想一走了之,可看著三個瘦骨嶙峋的孩子,終究是狠不下心。
譚松柏的四個姐姐嫁的都是普通人家,各自有了孩子之後,日子也過得緊緊巴巴,根本騰不出多少餘力幫襯孃家。
這兩年,陳家俊是所有外甥裡最有出息的,靠著自己沒日沒夜打拼,把家裡欠的外債全還清了,日子眼看著一天天往紅火裡過,現在唯一要扛的壓力,就是供弟弟妹妹把書讀完。
家裡條件剛鬆快一點,陳家俊的母親譚希夢就忍不住心軟,總偷偷接濟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譚松柏,這也讓譚松柏又重新找到了靠山,兜裡一沒錢就往三姐譚希夢家跑,伸手就要。
旁人都勸譚希夢別慣著他,陳家俊也總念著小時候舅舅對自己的那點好,從來沒攔著母親接濟。
陳家俊從小就黏這個舅舅,那時每年春節走親戚,譚松柏給陳家俊發的壓歲錢永遠比其他外甥多一倍。
旁人笑他打腫臉充胖子,他只撓著頭憨笑,說跟這外甥天生投緣。
這獨一份的偏愛,讓陳家俊從小到大心裡都記著舅舅的好,哪怕後來旁人都躲著爛泥扶不上牆的譚松柏,他也總念著小時候舅舅蹲在田埂上,把僅有的半塊糖塞給自己的模樣。
這次譚松柏意外重傷,躺在病床上第一反應想到能幫助自己的人,自然就是三姐譚希夢。
譚希夢看著弟弟可憐,自然不會袖手旁觀,思來想去,家裡現在唯一有穩定收入、能拿出錢的,就只有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兒子陳家俊了。
這份從小攢下的緣分,成了陳家俊夾在親情和現實之間最難跨的一道坎。
要是擱前幾天,別說二十萬,就是三十萬他也能輕輕鬆鬆拿出來。
和李雅蘭剛領完證的第二天,陳家俊沒跟任何人商量,偷偷往岳母的銀行卡里打了五十萬,其中十萬是敲定好的彩禮,二十五萬是給老丈人蓋房的專項急用金,五萬是他提前備好給李雅蘭弟弟結婚用的錢,餘下十萬是李雅蘭弟弟賠給人家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