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平穩攀升,樓層數字一層層往上跳,一聲清脆的叮響過後,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出電梯向右走沒多遠,陳家俊熟練輸入密碼推開入戶門,玄關浸在淺淡的黑暗裡,他抬手準確摁下牆面上的開關。
暖柔的燈光瞬間傾瀉而出,奢華雅緻的裝修、寬敞通透的客廳立刻映入眼簾,落地窗外鋪著滿城璀璨的燈火夜景,繁華又踏實,連風掠過玻璃的聲響都帶著安穩的質感。
崔蓮花腳步驟然停住,視線牢牢黏在眼前的畫面上,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完全沒了反應。
精緻的吊頂垂著柔和的光暈,全景落地窗把城市夜景盡數攬進屋裡,質感溫潤的實木傢俱靜靜立在燈光下,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安穩富足的煙火氣,和她熟悉的逼仄擁擠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下意識就想起自己不足十平方米、潮溼狹窄、牆面斑駁的出租單間,還有鄉下老家漏風簡陋的土牆老屋。
巨大的落差瞬間湧上心頭,極致的自卑與拘束像潮水一樣裹住全身,她下意識收緊肩膀,微微佝僂起脊背,不停地揉搓著雙手,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又輕,生怕驚擾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整潔。
李雅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乾淨柔軟的棉麻家居拖鞋,遞到她腳邊:“蓮花姐,先換鞋吧,放鬆一點,不用拘謹。”
崔蓮花的眼神從光潔的地板上抬起來,又飛快地垂下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哎……哎好,謝謝你雅蘭,我……我這就換。”
“我們也不是生來就擁有這些,都是一步步熬出來、拼出來的。”李雅蘭極力打消她的尷尬。
崔蓮花愣了愣,原本繃得緊緊的脊背悄悄放鬆了半分。
“剛畢業的那陣子,我和家俊也擠過城中村的出租屋,常常為房租發愁,日子清貧拮据,世間百態的苦,我們都吃過。”
崔蓮花鼻尖猛地一酸,之前堵在喉嚨口的那點侷促忽然就散了大半:“原來你們也過過苦日子啊。”
“我們都有過相似的難熬過往,你根本不必自卑,咬著牙靠自己的雙手掙脫困境,一步步把日子過順,從來都不是丟人的事。”
崔蓮花低頭看著腳邊乾淨柔軟的拖鞋,心底的暖意順著心口往四肢百骸裡漫。
她默默點了點頭,彎下腰慢慢換上了鞋子,鞋底貼到地板的那一刻,連腳步都輕了不少。
李雅蘭抬手指向客衛的方向,細心叮囑:“你先去浴室洗個熱水澡,放鬆緊繃了一晚的身心,我去幫你收拾客房。”
崔蓮花連忙跟上半步,想要幫忙搭把手收拾客房,又怕自己手上沾了外面的灰弄髒床上用品,手伸到一半便收了回來,侷促地站在原地連連點頭:“好……好,麻煩你了。”
“等下洗完澡就舒舒服服睡個覺,今晚什麼煩心事都別琢磨,踏踏實實地歇著就行。”李雅蘭貼心周到。
“謝謝雅蘭,謝謝家俊,打擾你們了。”
崔蓮花小心翼翼步入浴室,害羞地脫光衣物,開啟水龍頭。
暖融融的熱水瞬間裹住她那白皙的身體,把滿身風塵和深夜浸上的涼意,一併沖刷得乾乾淨淨,也洗去了方才被糾纏、被恐嚇的恐懼與狼狽。
洗完澡後,崔蓮花換上乾淨舒適的睡衣,輕手輕腳走進客房。
蓬鬆柔軟的被褥、乾淨清香的床品、雅緻整潔的軟裝,處處透著舒心安穩。
她誠惶誠恐躺臥在床上,渾身依舊緊繃僵硬,不敢隨意翻身動彈,生怕把乾淨整齊的被褥弄出褶皺。
夜色像浸了墨的厚絨,把整條街裹得密不透風。
呆立在路邊的葉鑫南,死死盯著崔蓮花乘坐的那輛計程車尾燈在路口拐過彎,最終徹底融進車流裡,眼底的暴戾與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他咬著後槽牙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跑?我看你能跑到什麼地方去!”








